第十九章 燃烧的王宫(下)
  走廊尽头,一把苍老的的声音响起:“不!”
  普里阿摩斯。
  老国王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穿著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头上还戴著那顶旧金冠。
  他的目光落在赫克托尔的尸体上,又移到吴念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剑上,发出悲愴的呼喊:“你都干了什么?”
  吴念想说“我很抱歉”,但这句话刚刚对赫克托尔说过,再说一遍就太廉价了。
  他没有说话。
  他衝上去。
  阿喀琉斯之剑从老国王的锁骨上方刺入,斜向下贯穿胸腔。
  普里阿摩斯的身体猛地一颤,拐杖从手中滑落,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边。
  吴念抽出剑,接住了老国王倒下的身体,轻轻地放在赫克托尔身边。
  父子俩並排躺著,头挨著头,血从两个人的身体下面匯到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杀死了普里阿摩斯,特洛伊国王。军功-2000,积分+5。】
  【你获得了特洛伊王者印章(紫色青铜阶):发动后可以召唤总计100名特洛伊战士为你战斗。】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说明,下一条提示已经弹出。
  【作为特洛伊阵营的背叛者,特洛伊士兵拒绝为你战斗。】
  【你无法使用这件道具。】
  吴念看了一眼那条提示,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大步向寢宫深处走去。
  来到帕里斯的寢室,他推门进入。
  房间里的灯火还亮著。
  帕里斯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海伦站在床边。
  她的脸色很白,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看到吴念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如溺水者看到远处有船驶过时的光。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听到他们喊希腊人进来了?”
  吴念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將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头看著她的眼睛:“不用担心。有我在。我可以带你安全地离开。”
  “不!”帕里斯的声音从床上炸开。
  他挣扎著要从床上坐起来,但下半身的剧痛让他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就跌回了枕头里。
  他的脸扭曲了:“不……刑天……你不能……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
  吴念没有看他。
  他收回了握著海伦的那只手,走向床边,拔出短剑很隨意的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冲向天花板,溅在床幔上,溅在海伦的裙摆上。
  帕里斯的身体在床垫上猛烈抽搐了两下。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
  那双曾经让海伦心动的、会写情诗的、会弹琴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没有任何內容的茫然。
  【你杀死了帕里斯,特洛伊王子。军功-500,积分+10。】
  【你的魅力+1。】
  呃。你还真行。
  “啊!”
  在惊愕了三秒后,海伦终於喊出来了。
  她捂著脸。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
  “你都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什么——你怎么能——他——他——”
  “別害怕。宝贝。”吴念儘量温柔著:“我有办法带你离开。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然而海伦却只是惊恐的看他。
  她听到的不是温柔,而是一种陌生的、不属於这个夜晚的、从这个她以为她认识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让她陌生到骨子里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变了质。
  从“怕”变成了“冷”。
  那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不敢相信。
  她看著吴念的脸,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她在月光下看过他的侧脸,在晨光中看过他的正脸,在烛光中看过他被摘掉鬍子后乾净的、年轻的、带著一丝疲惫少年气的脸。
  她以为那张脸下面是和她一样的、柔软的、会疼的、会在某个瞬间脆弱的东西。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冷酷到平淡,漠视一切的眼神!
  这不是我认识的刑天!
  海伦连连摇头,向后退去:“不……不……”
  她的指尖在发抖,脸上全是泪水。
  她心里所有关於“美”的、关於“信任”的、关於“也许这个人是不一样的”的那一切,在一瞬间被撕碎、被践踏、被扔进火里烧成灰烬之后,无声的、彻底的、不可逆的毁灭。
  海伦向后退了最后一步。
  然后她坚决的向著窗外跃去。
  “不!”吴念急忙衝过去,努力去抓住海伦。
  他的手前伸,指尖触到了她裙摆的边缘,却只抓到了一角。
  布料在他的手指间滑了一下,就这样飞离了窗口。
  深蓝色的裙摆在窗框中展开,像一朵在月光下骤然绽放的花,她的头髮在夜风中散开,如一匹被扯断了的黑色丝绸,在火光中飞舞。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吴念扑到了窗台上,上半身探出窗外,看著她的身体在夜空中下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如一颗正在坠落的、即將熄灭的星星。
  扑……
  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有尖叫。
  没有哭喊。
  没有呻吟。
  唯有远处火烧房屋的轰隆声和希腊士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那个空缺。
  吴念的手指还保持著向前抓的姿势,却最终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又慢慢鬆开。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夹著烟尘和热浪,还有一丝从后花园飘上来的、微弱的、血的铁锈味。
  那一瞬间,他有些后悔,有些悲伤,但那丝丝的悲凉便如窗外的微风,只一瞬间掠过,带起涟漪,便又消失无踪。
  我是神选者,杀戮战场的神选者!
  儿女情长不可为!
  吴念睁开眼。
  他依然平静,依然冷酷,像一台被精確调校过的、不会出错的机器。
  他轻轻摸了下剧本,剧本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下。
  一个错误的判断,抵消了今晚大部分的成功,但已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