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元嘉帝
  大景皇城,宫墙连绵,殿宇沉沉。
  当今元嘉皇帝,烧丹炼汞,潜心修道,常因斋醮不视朝不祭庙,多有怠政之举。
  养心殿布置典雅辉煌,昊天金闕玉皇上帝庄严宝相列中央,太上老君倒骑青牛居后殿。
  精舍之內,元嘉帝身穿玄色道袍,五心向天盘坐於御座高台之上,背对眾生。
  一名鬢髮染白的老太监跪在台阶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张人物画像。
  元嘉帝眼神微眯,狭长的眼眸凝视著画像的人脸。
  “康王世子,赵廓?”
  “就是他领著人,杀了十四名锦衣卫,还是在京畿之內?”
  冷峻、威严的声音,迴荡在烟雾裊裊的精舍內。
  “是奴婢失职,请万岁爷责罚!”
  “奴婢一定督促东厂、镇抚司严加追查,七日之內,將京畿之地的乱党一网打尽。”
  精舍大门外,一前一后的跪著两道身影,前者穿蟒服,后者穿飞鱼服。
  正是东厂厂督汪田;
  都督僉事,掌锦衣卫事周正。
  十余年前,有內侍联手行刺皇帝,史称癸卯宫变。
  宫廷传闻,幕后主使是文宣逆党,元嘉帝更在这次宫变中受了伤,落下暗疾,这才一心玄修,求取长生。
  如今元嘉帝久居养心殿,侍从都是他信得过的老人。
  外臣,还有习武的太监、宫女,都不能入精舍一步。
  “追查?”
  元嘉帝冷笑不止。
  “自世祖皇帝、仁宗皇帝两朝以来,你们追查了五十年,厂卫上下都不知换了几拨人。”
  “看见没?人家活得好好的,还在外边开枝散叶了。”
  当今大景天下,有南倭北虏两大忧患,但最令元嘉帝如芒在背的,还是內部的文宣偽帝逆党!
  东南的倭寇,北边的韃靼,对於巍巍大景来说只是癣疥之疾,无法动摇朝廷根本。
  而文宣一脉,同为赵氏皇族,在外称帝,暗中交通地方军政官员,时刻图谋復辟。
  他们手中更是握著传国玉璽……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这对於信奉道玄之说,一心追求长生的元嘉帝来说,简直是如鯁在喉,绝不能忍受!
  “奴婢该死!”
  汪田重重地磕在地上,响声清脆。
  周正亦然。
  作为厂卫的首领,二人都是武林顶尖高手,在朝中更是权势赫赫,党羽眾多。
  但在这间精舍之外,他们与奴僕无异,予取予夺。
  良久之后,威严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这个曹少钦,军户出身,从哪修得这身武艺?道门天宗首徒、灵山少林寺佛子,也不过如此了。”
  周正抬起头来,只见道台上绣满经文的帷幔笼罩,看不清元嘉帝的身影。
  “回稟陛下,此事臣昨日亲口问过——据曹少钦所说,他七年前奇遇了一名邋遢道人,得其传授真功,近日真功圆满,方显露神威……其言已不可考证,不知真假。”
  “此人由定襄侯府举荐,过校考入锦衣亲军,至今已有五年零七个月,勤恳刻苦,忠心耿耿,累功升至百户,不似包藏祸心之人。”
  元嘉帝沉默许久,才道:
  “邋遢道人?”
  “天下之大,草莽间臥虎藏龙,名山灵水之中,更不知有多少隱世高人……看来,他也是个有仙缘的。”
  汪田忙道:“圣上明鑑!”
  元嘉帝道:
  “这个曹少钦,还算办事得力,朕记得上次三鼠案也是他破的,要大大的赏他,委以重任。”
  “再派人去连店驛,给那十四名锦衣卫收殮尸首,好生安葬,抚恤恩赏,一个都不能少。”
  周正道:“臣遵旨!”
  汪田道:“主子仁德,他们都是为国事尽忠,死得其所,主子千万不要因此感怀,伤了仙体。”
  元嘉帝不语,拿起玉槌敲了一下玉磬。
  磬音悠扬,迴荡在精舍之內。
  汪田、周正二人起身,缓步后退,擦了一下额上冷汗,转身离去。
  ……
  卯时三刻,天光刚透进槅扇,西厢房檐下那窝雀儿便闹腾起来了。
  曹少钦起床,打了盆水洗漱毕。
  使跑腿钱让邻家小丫头去街上买了屉肉包子,在院里搭了张椅子,吃著包子,晒著清晨和煦的暖阳,享受难得的閒暇时光。
  几日前他回京后,一直休假到现在。
  想当日他提著四颗人头走进北镇抚司,震动衙门上下!
  因事关重大,北镇抚使吴文昭都不知如何决断。
  连忙然让他带上四个人头,赶到锦衣亲军督指挥使司,求见周正,接著这个消息便直达天听……
  “若没有癸卯宫变那档子事,我肯定能见到皇帝,吸一吸他身上的龙气。”
  曹少钦摇了摇头,只觉十分可惜。
  “现在只等封赏下来,来一波抽奖……”
  他吃掉最后一个包子,有点噎,喝了口凉白开缓缓。
  “对了,我现在也算地主阶级,怎么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生活也太清贫了……”
  忽然曹少钦看向院门口,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曹家大郎,在家么?餵——”
  门外是个生人,曹少钦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去开了门。
  吱吖。
  院门打开,外头站著个中年妇女,脸上擦了粉,身穿青布褙子,手里捏著块印花手帕。
  “哎哟我的曹大官人,可算见著您了!”她满脸殷勤的笑容。
  曹少钦回以笑容道:“我前些日子出京办差了,你老找我有什么事么?”
  “嗐!老婆子我登门还能有什么事?自是为了大官人和谢家小娘子的婚事而来。”
  曹少钦猜出了来人是谁,坊市里有名的王媒婆,据街坊所言,就是她给大哥说的媒。
  对了,差点忘了这事……
  大哥身上,还有一桩婚事,对方是松鹤楼谢掌柜家。
  曹少钦顿觉麻烦,大哥锦衣卫的身份对他有利,便笑纳了,但这种婚事他却不想认下……
  婚姻在任何时代都是人生大事,非得精挑细选不可,要知此时也是一夫一妻制,只不过可以纳妾室。
  如今连那谢家姑娘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不是很情愿。
  他瀟洒惯了,若是娶个普通女人,也是累赘,以后行事难免多了一层顾虑。
  再说未婚的身份,行走江湖,也方便泡各路女侠……
  曹少钦心中各种心思一闪而过,笑道:
  “你老请进,咱们里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