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开前
  里昂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在那只怪物眼睛旁边的肉块上,溅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液体。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顿,右肩那团畸形增殖的组织抽搐起来,仿佛有另一颗心臟藏在里面。
  但它並没有倒下。
  它甚至没有真正的后退。
  只是把头转了过来。
  那张脸还残留著一点人的轮廓。下頜歪斜,皮肤撕裂,半边脖子肿胀得像要爆开。可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腐烂和增生,而是那只从肩膀肉块里睁开的硕大无比的眼睛。
  它在看他们。
  这,並不是丧尸那种没有目標的飢饿。
  而是寻找、判断、確认。
  克莱尔握著铁管,声音绷得很紧:“那就是雪莉的爸爸?”
  里昂没有回答。
  他此刻,也不想回答。
  因为它已经站在他们面前,拖著一条怪异膨胀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压过来。
  “往后退。”里昂说。
  克莱尔没动,眼神坚定:“雪莉还在里面。”
  “我知道。”
  “那我不能退太远啊。”
  “我们也不需要逃跑。”
  里昂说完,立刻扣下第二枪。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打中怪物膨大的右臂。正常人挨这一枪,手臂至少会失去行动能力。可那条手臂只是向后一甩,隨后又重重地砸在墙上。铁皮和管线被砸得凹陷下去,通道顶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怪物发出了低吼。
  它开始了衝刺。
  狭窄的通道让它的动作显得更彆扭,也更恐怖。它是用那条过度增殖的手臂抓地,把自己拖拽著往前甩。每一下都撞得墙面不停震动。
  里昂朝左侧扑开。
  在里昂扑开的同时,克莱尔也同时后退。
  怪物撞上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右臂扫过墙壁,直接把一根铁管从墙上撕了下来。断裂的管线喷出热气,白雾瞬间灌满半条通道。
  “克莱尔!”里昂喊。
  “我没事!”
  她从雾里衝出来,铁管狠狠砸向怪物的膝侧。
  这一击对普通感染者或许很有用。
  对如此庞大的它没,有。
  怪物只是晃了一下,隨即抬起左手抓向克莱尔。里昂向著克莱尔衝过去,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拖离半步。怪物的手擦著她的肩膀挥过,指甲刮开红色夹克,带出一道血痕。
  克莱尔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
  “小伤。”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小伤』就没事?”
  “现在倒学得挺快。”
  她嘴上还在回,脸却白了。
  里昂没有再说。他知道他们拖不了太久。这个地方太窄,弹药太少,身后那扇门又打不开。雪莉在通风管里,不知道爬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別的东西。
  他们必须让怪物把注意力留在这里。
  至少,在门开之前。
  雪莉爬得很慢。
  通风管太窄,铁皮的边缘刮过她的手肘和膝盖,每往前挪一点,管道里就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把里昂给的小手电咬在嘴里,光线隨著她的呼吸一晃一晃,照亮前面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太像医院。
  也像妈妈工作的地方。
  她以前来过几次,但从不是从这种管道里来,是跟著妈妈经过明亮的走廊,脚下的地板乾净得能照出人影。那时候妈妈总是走得很快,手里拿著文件,不许她乱看,不许她乱碰,也从不许,她问太多。
  爸爸有时候会蹲下来摸她的头。
  爸爸的手很大,其实还是很温馨的。
  雪莉停了一下。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枪声。
  她的肩膀抖了抖,手电差点从嘴里掉下去。
  不能停。
  克莱尔在等她。
  那个叫里昂的警察也在等她。
  雪莉吸了一下鼻子,继续往前爬。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她挪过去,透过铁网往下看。下面是一间狭小的控制室,墙上有很多开关和监控屏幕。大部分屏幕已经黑了,只有中间一台还亮著,画面里是维修通道。
  她看见克莱尔。
  看见里昂。
  也看见了那个东西。
  雪莉猛地捂住嘴。
  画面里的怪物抬起右臂,把里昂撞到墙边。里昂整个人跌下去,又很快扶著墙站起来。他肩膀上的制服被划开一截,脸上有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克莱尔衝过去拉他。
  怪物转身。
  雪莉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爸爸。
  那,不是爸爸。
  可是那张脸有一点像。
  只是很少的一点。
  像被谁把爸爸拆开以后,用不对的方式重新缝回去。
  雪莉闭上眼睛。
  妈妈说过,不可以哭。
  哭没有用。
  她用手肘顶开通风口铁网,从上面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可惜现在没有哭泣的时间,她忍住了,爬起来衝到控制台前。
  好多按钮。
  好多开关。
  哪一个是门?
  她踮起脚,看见其中一块面板上写著:
  ess / east gate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红灯。
  红灯旁边是钥匙孔。
  没有钥匙。
  雪莉愣住。
  她没有钥匙。
  身后的监控画面里,怪物又一次撞向通道。整间控制室都像跟著震了一下。
  雪莉的手开始发抖。
  “不行……”
  她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文件夹、干掉的笔、半包糖和一串钥匙扣。她抓起钥匙扣,一把一把试。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都不对。
  监控里,里昂被怪物掐住了脖子。
  雪莉急得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快点……”
  第四把钥匙插进去。
  转动。
  红灯变成黄灯。
  但门没有开。
  控制台上跳出一行字:
  secondary lock engaged.
  她看不懂全部意思,但她看懂了 lock。
  还有另外的安全锁。
  里昂的后背,猛的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乾二净。
  很可惜里昂不知道,他就算日后身份切换了,他耶得挨好多次背部撞击
  怪物的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一点点提离地面。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夸张,指骨几乎要压进他的喉咙。里昂抬枪抵住怪物的脸,扣下扳机。
  咔。
  空了,没有子弹了。
  这下子一瞬间有些绝望了。
  他刚才换过弹匣。
  但在白雾里打得太快。
  里昂的心沉了一下。
  怪物的肩眼贴近他,那只眼球在血肉里转动,像在观察他的脸。近距离下,里昂闻到一种更奇怪的味道。不是单纯腐烂,而是混著实验室消毒水、血、还有某种新鲜肉块正在生长的腥甜味。
  怪物张开嘴。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人声。
  “雪……莉……”
  里昂的手指僵住。
  它可能还真是雪莉的爸爸。
  它还记得。
  或者说,里面某个东西还有记忆。
  下一秒,克莱尔从侧面衝上来,把铁管狠狠插进怪物肩膀那团肉块里。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得不像人的嘶吼。
  里昂摔回地上,捂著脖子咳得几乎吐出来。克莱尔想把铁管拔出来,却被肉块卡住。她索性鬆手,拖住里昂往后退。
  “起来!”
  “我在起。”
  “你刚才差点被他捏死!”
  里昂抓起掉在地上的弹匣,却发现里面只剩两发。他把弹匣推回枪里,拉套筒,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怪物被铁管刺穿的肉块开始收缩。
  那不是受伤后的痉挛。
  铁管被一点点排除。
  一点点陷进肉里,边缘长出细小的血丝,缠住金属表面。克莱尔看得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
  里昂想起资料室里的备忘。
  地下研究设施相关的资料。
  他低声说:“不是我们现在的装备能解决的东西。”
  怪物把铁管从肩膀里硬生生挤了出来。金属掉在地上,沾著一层蠕动的肉膜。那层肉膜离开主体后还抽动了几下,才慢慢变黑。
  里昂胃里翻涌。
  他第一次觉得,丧尸甚至算得上乾净。
  至少它们只是死了又站起来。
  眼前这个东西,真是令人胆寒。
  身后的门锁传来轻微声响。
  红灯变成黄灯。
  克莱尔立刻回头:“雪莉?”
  门没有开。
  黄灯停在那里。
  “她在操作,但是卡住了。”里昂说。
  怪物也听见了声音。
  它径直转向门。
  克莱尔立刻挡过去,挡在门前吸引注意力。
  “別让它靠近。”
  “我知道。”
  里昂看向通道两侧。断裂的热气管还在喷白雾,地上有水和血,旁边墙上掛著一个消防箱。箱门玻璃已经裂了,里面有一只小型灭火器。
  他衝过去,用枪托砸开玻璃,抓出灭火器。
  克莱尔看见他的动作:“你確定有用?”
  “不確定。”
  “你计划里能不能有一次確定的?”
  “等我活过今天再说吧。”
  怪物冲向了门。
  里昂拔掉保险销,把灭火器喷嘴对准它肩膀上的眼睛,狠狠按下。
  白色乾粉瞬间喷满怪物上半身。
  它的脚步停了一下,肩眼被刺激得剧烈收缩。克莱尔趁机衝上去,把旁边掉落的铁管捡起,砸向它膝盖后侧。怪物失去平衡,右臂重重撑地,砸出一声闷响。
  里昂上前,把最后两发子弹全部打进它膨胀的右臂关节。
  怪物低吼著向前扑倒。
  当然,没有倒下。
  只是被拖住了几秒。
  几秒就够了。
  如果,雪莉能够开门。
  控制室里,雪莉翻遍了抽屉。
  没有第二把钥匙。
  她急得手心全是汗,袖子上沾了灰。监控里的画面被层层白雾遮住,她看不清里昂和克莱尔,只能听见通道那边传来的撞击和怪物嘶吼。
  她绕著控制台跑了一圈,终於在墙边发现一个紧急控制箱。
  箱子太高。
  她搬来椅子爬上去,伸手去够。手指碰到箱门,却打不开。她咬牙,用力一拽,箱门猛地弹开,里面有一个红色拉杆。
  上面写著:
  emergency release
  这个她看懂了。
  紧急。
  妈妈以前对雪莉说过,这种东西不能乱碰。
  可是妈妈不在这里。
  妈妈走了。
  爸爸在外面。
  不,那个不是爸爸。
  雪莉闭了闭眼,用两只手抓住拉杆。
  拉不动。
  她站在椅子上,脚下不是很稳当,差点摔下来。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通道里的撞击声越来越近,监控画面一闪,克莱尔被甩到墙边。
  雪莉的眼睛红了。
  “快动啊……”
  她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
  拉杆终於咔的一声鬆开。
  她整个人跟著摔下椅子,后背撞在地上,疼得一瞬间喘不过气。
  警报声响起。
  红灯闪烁。
  控制台上的黄灯跳成绿色。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向上抬起一半。
  但够了。
  克莱尔第一时间看见绿灯,转身喊:“里昂!”
  里昂正用灭火器砸怪物的手。灭火器外壳已经变形,怪物却重新撑起身体,肩眼从乾粉里慢慢睁开,血丝爬满眼球。
  它又看向了门。
  看向门后的方向。
  看向雪莉,似乎,带有一些別样的情感。
  里昂把变形的灭火器扔向它的脸,转身冲向克莱尔。
  “走!”
  克莱尔先钻过去。她没有立刻跑,而是回身拉住里昂。怪物的手几乎同时扫到,指尖擦过里昂后背,把制服撕开三道长口子。
  他闷哼一声,被克莱尔硬拽过门。
  “关门!”里昂喊。
  门没有自动落下。
  控制台那边大概已经被雪莉切到紧急释放,门卡在半开位置。怪物的右臂从门缝下伸进来,手指抓著地面,一点点往里拖。
  克莱尔抓住里昂的手枪:“还有子弹吗?”
  “没了。”
  她把枪还给他,脸上表情变得很急躁。
  里昂看向旁边墙上的应急斧。
  他衝过去扯下来。斧柄很沉,落到手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这不是害怕,是用力太多后肌肉开始抗议。
  怪物的肩膀已经挤进门缝。
  那只眼睛又一次露出来。
  里昂举起斧头。
  “看这边。”
  他狠狠劈下去。
  斧刃砍进那团眼肉。
  怪物嘶吼,整扇门都震起来。里昂没有鬆手,反而用尽全力往下压。斧刃卡在肉里,怪物的血溅到他脸上,温热、粘稠,带著让人噁心的腥甜。
  那团肉组织开始缠住斧刃。
  像伤口里伸出无数细小的手,试图把斧头吞进去。
  “里昂,退!”
  克莱尔扑过来,抓住他的腰往后拖。里昂鬆开斧柄,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斧头被怪物肩膀上的肉块硬生生捲走,下一秒,门终於因为受到撞击而滑落,狠狠砸下。
  怪物的手被夹在门下。
  它挣扎了几下,整条手臂扭曲得不成样子。然后那只手竟然从手腕处裂开,像蜕皮一样脱离主体,留在门內。
  门外传来远去的低吼。
  它没有死。
  它只是暂时被阻隔了。
  留在门內的断手还在动。
  克莱尔脸色发白,拖著雪莉后退。雪莉不知什么时候从控制室跑出来了,脸上还带著摔出来的灰。
  里昂盯著那截断手。
  断口处不是正常的血肉。
  那里长著细密的白色肉芽,像刚冒出来的虫,又像某种植物的根。它们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碰到一滴血后,竟然短暂地朝血跡方向伸展。
  克莱尔低声说:“里昂。”
  “我看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
  里昂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会记住这一幕。
  那些白色肉芽。
  那种不该存在的增殖。
  那种像是死不掉、也不肯停下的生命力。
  他用墙边的铁箱压住那截手臂,又从控制室找来一桶清洁用酒精,倒在上面。克莱尔找到打火机,手停了一下。
  “雪莉,转过去。”
  雪莉听话地转身,肩膀还在发抖。
  火点起来时,那截手臂抽搐了一下。
  不是普通燃烧。
  白色肉芽在火里扭曲,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里昂看著它烧黑,直到再也不动。
  他忽然觉得脖子很疼。
  刚才被怪物掐住的地方肯定留下了淤痕。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被勒红的皮肤,喉咙里仍然有些发紧。
  克莱尔走过来:“你还好吗?”
  “还活著。”
  “这回答变得越来越敷衍了。”
  “我正在进步。”
  她看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雪莉抱到身边。
  雪莉的眼睛一直看著地上那堆焦黑的东西。
  “他以前不是那样的。”她小声说。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没有办法接。
  克莱尔蹲下来,替她轻轻擦掉脸上的灰:“我知道。”
  雪莉摇头。
  “你不知道。”她声音更低,“他以前会给我买小熊糖。妈妈不让我吃太多,他就藏在实验室柜子里,有时候偷摸拿给我。”
  这比哭更让人难受。
  里昂转开视线。
  控制室里的监控屏还亮著,其中一个画面正对著刚才的门外走廊。白雾慢慢散开,怪物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地上拖著一道宽大的血痕,延伸向更深的地下。
  雪莉也看见了。
  她抓紧克莱尔的衣服:“它还会回来。”
  克莱尔抱住她:“那我们就先离开这里。”
  里昂检查了一下马文给的门禁卡,又拿起控制室桌上的一份权限说明。上面写著地下停车场、拘留区、电梯井、实验区封锁等级。很多词他看不懂,但其中几个足够清楚。
  uess 保护伞总权限
  g sample transport g样本运输
  birkin柏金。
  雪莉·柏金。
  里昂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慢慢抬头看向雪莉。
  雪莉没有看他。
  她依旧埋在克莱尔怀里,小小一团,像只迷路很久的动物。
  里昂把文件折起来,塞进位服內侧。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们得回大厅。”他说,“马文那里有地图。也许能找到去停车场的路线。”
  克莱尔点头:“我们可以回去寻找一下他。”
  “他受伤了。”
  “严重吗?”
  里昂没有回答。
  克莱尔明白了。
  她抱起雪莉,跟著里昂走出控制室。走廊另一头有一扇小门,门后通向警局东侧楼梯。比起刚才的维修通道,这里安静得几乎过分。
  他们走了几分钟,没有遇到感染者。
  这种安静没有让人放鬆。
  反而更糟。
  雪莉趴在克莱尔肩上,忽然小声说:“你们真的没有走。”
  克莱尔拍了拍她的背:“我说了会等你。”
  雪莉又看向里昂。
  里昂低声说:“我们会遵守承诺。”
  三人回到大厅上方的迴廊时,下面传来一声枪响。
  里昂脸色一变,立刻衝到栏杆边往下看。
  大厅里,马文仍然靠坐在接待台旁。
  他手里的枪口冒著烟。
  不远处,一只感染者倒在地上,身上穿著平民衣服,脖子上还掛著避难者的號码牌。马文的脸色比刚才更糟,腹部伤口周围的黑色已经蔓延到制服边缘。他抬头看见里昂,先是鬆了口气,隨后又看见克莱尔和雪莉。
  他的眼神停在雪莉身上。
  停得太久。
  像他认识这个名字。
  “副队长!”里昂沿楼梯跑下去。
  马文没有看他,只看著雪莉。
  “她就是……柏金的女儿?”
  克莱尔抱紧雪莉。
  里昂也停了一下。
  “你知道她?”
  马文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住疼痛,也像是在压住某些早就该说出来的东西。
  “我们收到过命令。”他说,“如果发现她,必须保护起来。”
  “谁的命令?”
  马文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不是警局的。”
  大厅里静了。
  很远的地方,警局深处又传来那种沉重脚步声。
  这一次,比之前更远。
  也更像在绕路。
  马文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女神雕像后方的通道。
  “地下停车场……从那边走。別停。別相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也別相信任何说自己是来接她的人。”
  里昂问:“保护伞?”
  马文看著他。
  “你已经看见標誌了?”
  里昂点头。
  马文苦笑了一下:“那就別装不知道了。”
  克莱尔忍不住问:“这座警局下面到底有什么?”
  马文没有回答。
  他看向雪莉。
  雪莉把脸埋进克莱尔肩膀里。
  马文低声说:“一个早该被埋掉的地方。”
  说完这句,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里昂连忙扶住他。
  马文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比之前小了很多:“甘迺迪。”
  “我在。”
  “带她们出去。”
  “我们一起走。”
  马文摇头。
  “我走不了了。”
  “我可以扶你出去。”
  “別让我求你第二次。”马文坚定又伤感的看著里昂。
  里昂僵住。
  马文的眼睛开始发红,不是因为情绪,而是某种更糟糕的变化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爬。他自己也知道。他把枪塞回里昂手里,手指在枪柄上停了一下。
  “如果我追上来……”
  里昂的喉咙发紧。
  “不会。”
  “如果。”马文说。
  里昂握紧枪,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马文看著他,像已经知道答案。
  “第一天就这样,真够倒霉的啊。”
  里昂低声说:“是啊。”
  马文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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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完,他慢慢推开里昂的手,重新靠回接待台旁。他看起来累极了,却仍然坐得儘量直,像只要坐在那里,大厅就还没有完全失守。
  克莱尔抱著雪莉站在楼梯下方,眼眶发红,但没有催促。
  里昂后退一步。
  又一步。
  他最后看了马文一眼,转身走向女神雕像后的通道。
  雪莉在克莱尔怀里轻声问:“他会变成怪物吗?”
  没有人回答。
  他们穿过通道时,大厅里又响起一声枪响。
  这一次,里昂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