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经
  【本章开始確定里昂完成了身体上的大部分转变】
  早上换衣服的时候,里昂又把標籤剪了。
  这已经快成了某种没用的习惯。
  新內衬是昨晚林恩送来的,尺寸比前一天那件合適得多。胸前不会再勒得她呼吸发闷,腰侧也不会空出一截,战术裤贴在胯侧和腿边,不再像旧制服那样一边松、一边绷。当然了,这套衣服完全就是女性特战制服了。
  这本该是好事。
  可里昂低头看著那件衣服,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剪刀,把內侧那枚写著型號的小標籤剪了下来。
  剪刀咔嚓一声。
  標籤落进垃圾桶。
  她看著它,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昨天剪过一次。
  今天还剪。
  明天如果换新装备,她大概还是会剪。
  即使標籤没了,身体也变不回去了。她当然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手上能做点什么,又是另一回事。她还想,跟自己在挣扎一下。
  她把內衬穿好,拉上外套。
  拉链拉到胸口时,她停了一下。
  拉太高,像在遮。拉太低,又会让她想起自己为什么需要遮。最后她把拉链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自己都觉得彆扭。
  镜子里的人头髮束在脑后,几缕没扎住的浅金色碎发垂在脸侧。脸比几天前更柔和,眼尾因为睡不好显得冷而长,嘴唇顏色很淡。新装备压住了身体曲线,却压不掉那种已经改了方向的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胸牌別上。
  leon s. kennedy。
  別针穿过布料的时候,她手指顿了一下。
  “行吧。”她低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对衣服说,还是对镜子里的人说。
  灰塔的食堂在地下二层,灯光比训练区暖一些,桌椅摆得规整,墙边有自助取餐檯。这个地方不像秘密基地,倒像普通政府培训中心里隨处可见的食堂。也正因为太普通,反而让里昂有点不適应。
  她端著餐盘排队,头髮束在后面,外套拉链半合,袖口压住手腕。她没什么胃口,只拿了咖啡、麵包和一点煎蛋。
  排到饮食登记台时,后面有人快步走过来。
  “女士,你的表掉了。”
  声音很自然。
  那人甚至没有看她胸牌,只是把一张纸递到她身侧。
  里昂转过头。
  对方是个新来的后勤人员,二十来岁,手里拿著一张饮食限制表。她看清里昂胸牌上那行 leon s. kennedy后,脸色一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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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以为……”
  她话停住。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解释说完整。
  以为什么?
  以为她是女人。
  还是以为 leon 是登记错误?
  里昂看著那张表,过了一秒才说:“这个不是我的。”
  声音很轻,已经明显偏女性,只是语气还是冷的。
  后勤人员更尷尬了,连忙收回表:“抱歉,甘迺迪,我……”
  “不用了。”
  里昂端著餐盘,默默的走开。
  她没有发火。
  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
  可走出几步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一点一点的,回不去了。
  对方道歉,不是因为表格拿错。
  是因为称呼。
  更要命的是,对方说“女士”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故意。她只是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很自然地做出了判断。
  里昂坐到角落,把咖啡放下。
  麵包咬了一口,没味道。
  煎蛋也是。
  她用叉子拨了两下盘子里的食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要是那个人语气里带一点嘲笑,或者故意多看她两眼,她还能把火气找个地方落下。可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很普通的一句话,很普通的误会。
  甚至,可能都不算误会。她真的,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点男性的点了。
  这一点点,可能也隨时都会完全转变。
  萨琳娜坐到她对面时,放下一杯黑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髮丝梳得整齐。她看了里昂的餐盘一眼。
  “上午去身份管理室。”萨琳娜说,“外勤临时资料要更新。”
  里昂没有抬头:“灰塔的人消息传得挺快。”
  “这里不是学校。不是传消息,是风险记录。”
  “你们真爱这个词。”
  “因为它,足够准確。”
  里昂扯了一下嘴角,没有笑出来。
  萨琳娜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指腹按在杯沿上,停了停才说:“刚才的事,我知道了。”
  “当然。”
  “我没有让他们上报。”
  “那你怎么知道?”
  萨琳娜看著她:“我坐在后面那桌。”
  里昂终於抬头。
  她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萨琳娜没有补任何安慰,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说。
  里昂低头,用叉子把盘子里的煎蛋戳开。蛋黄流出来一点,很快被她又拨回去。过了很久,她才说:“难受的不是她叫错。”
  萨琳娜没有接话。
  里昂把叉子放下。
  “但是,我还是放不下啊。”
  萨琳娜的眼神很安静。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给出任何现实分析,也没有说“你应该习惯”。她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把那句话留下来的重量先放在那里。
  里昂反而有点不习惯她不说话。
  她寧愿萨琳娜继续像文件一样说话,至少那样她还能討厌得更容易些。
  “走吧。”里昂站起来,“资料不是要更新吗?”
  萨琳娜看了眼她几乎没动过的餐盘。
  “你只吃了两口。”
  “无所谓了,记进风险记录。”
  萨琳娜没说话,拿起外套跟上。
  身份管理室比里昂想像得更普通。
  一排档案柜,两台印表机,几张桌子,墙上贴著流程表。空气里有纸张、塑封膜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比起白橡和灰塔的训练区,这里普通得让人更是无处发火。
  负责接待的文职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应该刚被调进灰塔不久。她手里拿著资料,先看了萨琳娜,又看向里昂,很自然地说:“甘迺迪女士,请坐。”
  房间静了一下。
  文职人员很快低头看见资料里的名字。
  leon s. kennedy。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看见外勤备註里写著待覆核,我以为……”
  里昂站在桌前,忽然觉得今天这种话真是多得可笑。
  “你以为什么?”她问。
  那人说不出来。
  萨琳娜站在一旁,没有替谁圆场。
  里昂看了对方几秒,最后自己把话咽回去,只得拉开椅子坐下,嘴上的表情很拧巴。
  “办吧。”
  文职人员明显鬆了口气,却更紧张了。她在电脑上调出资料,手指敲键盘时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只要流程够快,就能把那种尷尬感从房间里冲走。
  可冲不掉。
  它还在。
  落在桌面上,落在印表机旁,落在里昂刚坐下时微微绷紧的肩背上。
  系统加载完成,屏幕上出现外勤临时档案界面。旧照片和新照片並排放著,旧照片里是短髮的 leon,眼神认真,脸部线条还带著年轻男人的硬度;新照片里的人头髮长长的束在后面作单马尾造型,五官柔和,眼神依旧锋利,但那张脸已经很难再让陌生人毫不迟疑地不用“女士”称呼。
  里昂没有看太久。
  她把视线移到桌面一角。
  那里有一枚回形针,弯得有点歪。
  萨琳娜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灰塔需要为你准备备用外勤身份。”
  里昂没接:“备用什么?”
  “证件,医疗通行,安检备註,现场掩护用名。”
  “说人话。”
  萨琳娜停了半秒:“有些地方不会接受待覆核。有些系统也不会等你解释。”
  里昂终於看向她。
  萨琳娜没有绕开她的目光:“你现在的外观、声纹、身体数据和原始档案差距太大。我们可以坚持 leon s. kennedy,但外勤现场可能不会给你坚持的时间。”
  “所以?”
  萨琳娜把文件翻开。
  纸面很乾净,字体也很规整。
  姓名栏写著:
  leona s. kennedy。(蕾欧娜 s.甘迺迪)
  里昂没有立刻动。
  她看了很久。
  久到文职人员的呼吸都轻了。
  这个名字太像她,又太不是她。只是多了一个字母,像有人在她原本的名字上轻轻补了一笔,然后整个世界就变了方向。
  她没有拍桌子。
  没有骂人。
  只是问:“谁取的?”
  “系统根据原名生成。我確认过,没启用。”
  “系统还挺会。”
  这句说得很轻,像笑,又不像。
  萨琳娜没接。
  里昂伸手,把那份文件翻过去,反面朝上。
  她不想看。
  也没有撕。撕了就太像在害怕了。
  可她知道,自己確实在怕。
  萨琳娜说:“这个名字不是命令。”
  “看起来也不像建议。”
  “是预案。”
  里昂终於笑了一下。
  “你们最擅长把难听的东西换成好听的词。”
  萨琳娜没有反驳。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却没有点。身份管理室禁止吸菸,墙上贴著標誌。她只是把烟夹在指间,像需要握住某个东西,才能把话说得更稳。
  “没有预案的时候,別人会替你现场决定。”萨琳娜说,“到那时候,名字、证件、去向,甚至你能不能开口,都不会问你。”
  里昂低头看著那张被翻过去的纸。
  她听懂了。
  “我要求,別启用。”她说。
  “暂时,不启用。”
  里昂抬眼:“不是暂时。”
  萨琳娜看著她,没有承诺。
  这更让人不舒服。
  文职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几份资料整理好。萨琳娜示意她离开一会儿。门合上后,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里昂问:“你觉得这个名字合適吗?”
  萨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这点停顿让里昂心口一沉。
  “你看。”她低声说,“你也这么觉得。”
  萨琳娜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放回烟盒:“从行动角度上来看,它会减少一些麻烦。”
  “我问的不是行动角度。”
  萨琳娜看著她。
  两个人互相对视。
  过了几秒,萨琳娜说:“我觉得它还暂时不属於你。”
  这句话让里昂怔了一下。
  萨琳娜继续说:“但它已经等在门口了,等待你亲自打开这扇大门。”
  里昂移开视线。
  她忽然不想继续问了。
  走廊里,林恩刚好抱著一叠新装备文件经过。她看见里昂出来,停了一下。
  “甘迺迪。”林恩声音放得很轻,“新的外勤內衬下午能到。”
  里昂点头。
  林恩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会把標籤先拆掉。”
  这句话很小。
  小到几乎不该让人有什么反应。
  可里昂还是停住了。
  林恩很快意识到自己也许多嘴了,脸色尷尬:“抱歉,我只是……”
  “不用。”
  林恩点点头,正准备走。
  里昂又说:“还是我自己剪吧。”
  林恩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你不用这样”。
  她只是点头:“明白。”
  里昂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这种小体贴最麻烦了。
  她好像,真的,离女人,就差一点点了。
  晚上疼起来的时候,里昂一开始以为是训练留下的反应。
  她回到房间后,把那份未启用档案锁进抽屉。锁之前,她还是看了一眼。
  leona s. kennedy。
  她发现最让人不舒服的,不是这个名字陌生。
  而是它放在现在这张脸旁边,好像並不突兀。好像,这就是应该属於她的身份。毕竟现在,在这个地球上,属於“里昂”的部分,已经基本上被完全抹去了。属於“蕾欧娜”的部分,基本上已经充斥满了她的全身。
  她把文件合上,塞进抽屉最底下,压在艾达晶片封存盒下面。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时,她看见镜子里的人抬起头,脸蛋已经变得基本上完全看不出里昂了,看起来甚至帅气中,带著很多的柔美,头髮鬆了一缕落在肩前。
  她没说话。
  腹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疼的。
  最初只是隱隱的坠感,像训练时核心肌群用力过度。她没当回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可喝了两口,疼痛没有散,反而一阵一阵往下沉,像有只手从身体很深的地方攥住,然后慢慢拧紧。
  里昂皱起眉。
  “开什么玩笑……”
  她把水杯放下。
  手下意识按住小腹。
  又一阵痛上来。
  这次更清楚,带著后腰的酸,腿也有点发软。她扶住桌沿,站了几秒,额角慢慢冒出冷汗。
  她不想按呼叫器。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丟人。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疼。说肚子疼太普通,说身体不对又像废话。灰塔每天都在记录她不对。现在她总不能再对著值班医疗员说一句“我好像又变了一点”。
  她坐到床边,想等它过去。
  疼痛没有过去。
  它像潮水,一阵退下去,一阵又卷回来。每次回来都更深。里昂弯下腰,手指抓住床单,呼吸一点点乱掉。胸口还有白天训练后的酸胀,腹部的疼却完全不同,更钝,更重,更像身体內部某个陌生机制第一次启动,笨拙、粗暴,没有一点商量。
  她疼得有点想吐。
  额头的汗顺著脸侧滑下来,几缕头髮黏在皮肤上。她咬著牙,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维克托?
  s-03?
  艾达?
  还是这具身体?
  最后她谁也没骂出来,只是低低吸了口气,扶著墙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灯亮起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几分钟后,里昂站在冷白色灯光下,整个人安静了。
  她看见了血。
  不多。
  却足够。
  然后,她摸了一下,“哎,当然是这样了......”
  是啊,她来月经了。那么,结果也很清楚了-她失去了自己作为男性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现在,无论是器官,还是身体,都是1000%的女性了。
  她懂那是什么。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在这个夜里,用这种方式,懂。
  就像是在路上突然被时速150km/h的大货车直接创飞一样,那一刻,她脑子里反而空了。
  不是崩溃。不是尖叫。就是空。
  小腹又一阵抽痛,她扶住洗手台,指尖抵在冰冷的瓷面上,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够了。”
  骂完以后,她自己都愣了。
  声音轻,哑,但已经完全是女人的声音了。
  还是个疼得快站不住的脆弱女人。
  她打开柜子。
  里面有基础医疗包。
  止血绷带,消毒棉,退烧药,止痛贴,感染应急针剂,一次性手套。准备得很齐。
  齐得让人发笑。
  就是没有她现在需要的东西。
  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最后坐到洗手间地上,靠著墙。腹部一阵阵抽著疼,后腰酸得厉害,冷汗把內衬打湿了一层。她看著那个医疗包,忽然真的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预案呢?”
  没人回答。
  房间很安静。
  她坐了很久,直到又一阵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终於伸手,按下墙边的医疗呼叫。
  通讯器很快亮起。
  “甘迺迪,请说明情况。”
  值班医疗员的声音很专业。
  里昂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那边又问了一遍:“甘迺迪?”
  里昂闭上眼。
  “我需要……”
  她停住。
  腹痛又压上来。
  她咬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女性用品。”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对方立刻说:“明白。请保持原地,人员三分钟內到达。”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把通讯器砸了。然后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双腿中,失態地崩溃了一会。
  来的人是林恩。
  她站在门外,没有直接刷卡进来。
  “甘迺迪,是我。可以进来吗?”
  里昂靠在洗手间门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她听见林恩的声音后,闭了闭眼。
  “进来。”
  门开了。
  林恩手里拿著一个灰色袋子,还有热敷贴、止痛药和一套备用衣物。她进门后没有乱看,只把东西放在洗手间外的桌上,又把水杯倒满。
  “这些放这里。”林恩说,“止痛药要先吃点东西,不然胃会不舒服。热敷贴我拆了外包装,你自己贴,或者需要我帮忙的话……”
  “不用了。”
  “好。”
  林恩退了一步。
  她显然也不自在,却很努力地不让这种不自在落到里昂身上。
  这让里昂更难受。
  她寧愿林恩像白橡那些人一样冷冰冰地记录数据。
  这样她就能討厌得心安理得。
  里昂靠著门框,缓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不是有预案吗?”
  林恩停住。
  “我们......没有这一项。”她声音很低。
  里昂乾笑了一声。
  “挺好的。”
  里昂看著桌上的灰色袋子。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比我先知道。”
  这句话出来以后,房间里静了几秒。
  林恩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我会在门外等十分钟。如果你需要医疗组,我叫她们来。”
  “先不用了。”
  “如果疼得厉害,可以按第二次呼叫。不麻烦。”
  里昂没有回答。
  林恩也没有再逼她,安静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里昂坐回洗手间地上,拿起那只灰色袋子。袋子很轻。轻到她觉得荒唐。
  这么轻的东西,居然能把她最后一点侥倖压碎。
  她没有哭。
  还是没有。
  只是手有点抖。
  半小时后,萨琳娜走了进来。
  她没有进洗手间,只站在房间门口。林恩应该已经把情况告诉她了。里昂那时已经处理完,换了衣服,热敷贴贴在腹部,整个人蜷在床边,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萨琳娜手里拿著烟盒。
  拿出来,又放回去。
  她今天终於没有立刻说出什么准確的话。
  这反而让里昂觉得,她从未如此的,像个真人。
  “我会让后勤补齐相关用品。”萨琳娜说。
  里昂靠著床头,眼睛半垂著,声音很轻:“恭喜,预案又多了一项。”
  萨琳娜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几秒,说:“其实,这不是我希望你这样学会的事。”
  里昂抬眼看她。
  “但我还是被迫学会了。”
  萨琳娜无话可说。
  这很少见。
  里昂看著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那种累,而是那种连讽刺都没有力气继续的累。
  “你可以走了。”她说。
  萨琳娜点头。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止痛药如果不够,叫人。”
  里昂闭上眼。
  “知道了。”
  门关上后,房间暗了下来。
  腹痛还在。
  没刚才那么凶,却一阵一阵地提醒她。很笨,很真实,不讲道理。
  就这么,为她庆祝,真正成为女性的第一天。
  她侧躺在床上,手按著小腹,另一只手伸到抽屉边。
  她没有打开抽屉。
  只是用指尖碰著锁。
  里面有艾达的晶片。
  有那份未启用的 leona 档案。
  也有她不想看的很多东西。
  脑海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响起。
  “现在,身体终於不说谎了。”
  里昂闭著眼,嘴唇动了动。
  “闭嘴。”
  那声音笑了。
  “你可以继续叫自己 leon。”
  停了一下。
  “猜猜身体会不会反对。”
  里昂没有回答。
  她太疼,也太累。
  反驳是要力气的。
  她现在没有。
  半夜的时候,她又醒了一次。腹部还疼,但轻了一点。床边放著林恩送来的东西,水杯旁边有止痛药,热敷贴的温度慢慢退下去。房间里很暗,只有门禁面板亮著一点蓝光。
  里昂终於拉开抽屉。
  她看见那份文件。
  leona s. kennedy。
  看了一眼。
  然后把抽屉重新推回去,锁紧。
  “我还是 leon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去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腹部还在一阵一阵地疼,像身体在用最笨、最真实的方式提醒她,彻底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