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完结篇·人间灯火,岁岁圆满(三)
  日暮时分,宫宴渐渐散了。
  孩子们玩累了,
  小念卿窝在鹤卿怀里,手里还攥著那颗被她偷偷藏起来的奶糕,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著:
  “第一颗桃子……要给二爹爹……”
  鹤卿低头看她,眼底柔软得不像话,
  “知道啦,二爹爹等著。”
  小鹤安坐在旁边,明明自己也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要伸手扶著妹妹,生怕她被別人拐了去,
  隋无忧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把那只兔子发绳轻轻放到小念卿怀里。
  小鹤安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倒是没有拦。
  阿满被苏卿润拎走的时候还不甘心,嚷著明日还要找念念玩。
  阿娜尔抱著小儿子笑得不行,苏卿润冷著脸说“明日再说”,可手却一直稳稳护著她和孩子。
  谢煜喝得脸红,靠著阿史那烈的肩,还嘴硬说自己没醉。
  阿史那烈也不拆穿,只扶著他,任由他骂骂咧咧,又在他差点歪倒的时候,沉默地把人扶稳。
  春桃被凌风递了一杯温茶。
  姜景辰抱著绵绵,被楚清姿嫌弃抱孩子姿势像抱军报。
  满院子都是温情。
  人间热闹至极。
  苏窈窈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样的人,能活下来就够了。
  前世的她,一个人走过那么多冷夜,拼命赚钱,拼命撑著,拼命告诉自己不许倒下,
  后来,她来到了这里。
  她曾怕过,慌过,也算计过。
  她一开始只是想活。
  活得好一点。
  活得漂亮一点。
  可走著走著,她竟然有了这么多人,
  有孩子,有朋友,有亲人。
  还有一个无论她怎么闹,怎么躲,怎么嘴硬,都始终站在她身后的萧尘渊。
  她正想著,手被人握住,温热的掌心包住她的手指。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苏窈窈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宽厚,有薄茧,也有温度。
  从太子到帝王,从东宫到凤仪宫,从惊心动魄的风雨到如今满宫桃花。
  这只手,从来没有鬆开过她,
  “萧尘渊。”
  “嗯。”
  “你看,他们都在。”
  萧尘渊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鹤卿抱著小念卿,正在低声哄她睡觉。
  他微垂著眼,唇边是散漫的笑,可那笑意比从前更深,也更静,
  像一个走过很长很长路的人,终於卸下了满身风雪,坐进了人间灯火里,
  萧尘渊其实早就察觉到,醒来以后的鹤卿不一样了,
  那人还是会笑,会闹,会拿“我刚醒”当藉口偷懒,会在他吃醋时火上浇油,会把念念哄得满院跑,
  可那双眼睛变了,
  以前的鹤卿,笑里总藏著一点没落地的风,像隨时会离开。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真正留住他。
  可如今,他看念念和安儿时,眼底有了归处。
  他看苏窈窈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藏著一点尖锐的疼,
  更多的是温柔,很安静。也很坦然。
  萧尘渊知道,鹤卿一定经歷过什么,
  或许是在昏睡里,或许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或许那是一场很长的梦,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过完了一生……
  萧尘渊不问。
  鹤卿不说。
  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事不必拆开。
  苏窈窈就在他身边,
  她鲜活,明亮,会笑,会闹,会抱著他的腰撒娇,也会在夜里迷迷糊糊喊他夫君。
  这就够了。
  她在。
  她选择了他。
  她爱他。
  至於那些他没看见的风霜,那些別人替她守过的日子,萧尘渊会记在心里,
  他不会因为爱她,就否认旁人对她的好。
  也不会因为有人爱她,就怀疑她给他的爱。
  他的窈窈,本就值得被很多人真心待著。
  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人用另一种方式护过她。
  庆幸这世上,並不只有他一人愿意她好。
  可最后,苏窈窈牵住的人,是他。
  她活生生站在他身边。
  她喊他夫君。
  她为他生儿育女。
  她会在夜里窝进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爱他。
  足矣。
  真的足矣。
  萧尘渊收回目光,握紧她的手,低声道:
  “嗯。”
  “都在。”
  苏窈窈侧头看他,忍不住笑,“今日怎么不酸了?”
  萧尘渊没说话,只是看向她,
  桃花落在她发间,
  她眼睛里映著满院灯火,明艷得像他许多年前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人,
  梦里那人,明明难过,却要笑。
  明明没人护著,却偏要装出一副谁也伤不了她的样子。
  那时他隔著梦境,看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跌跌撞撞,伸不出手,碰不到她,只能在梦醒后,把掌心攥到出血。
  他曾恨自己无能。
  恨天地太远。
  恨自己生在这个世界,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在另一个世界孤身坠落。
  后来他跪在佛前,拿心头血与寿数换她来。
  那时明空问过他:
  “值得吗?”
  他没答,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值得。
  当然值得。
  用他余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去换一个她能活著笑的机会,怎会不值得?
  只是这些话,他从不常说。
  苏窈窈爱热闹,爱笑,爱漂亮。
  她已经从那场黑暗里走出来了。
  他捨不得再拿旧伤去碰她。
  他只要她如今在他身边,
  会笑,会骂他,会撒娇,会抱著他喊夫君。
  足矣。
  苏窈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你看我做什么?”
  萧尘渊抬手,替她摘掉发间那片桃花,“看你。”
  苏窈窈笑,“看多少年了,还没看够?”
  萧尘渊垂眸,“看不够。”
  她一怔。
  萧尘渊把那片花瓣放到她掌心里,
  “从前在梦里,看不清。”
  “后来你来了,我又怕一眨眼,你便不见了。”
  “如今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想多看几眼。”
  桃花落下来。风很轻。远处的笑闹声渐渐远了。
  他把所有爱都藏进了每一次接住她的手里。
  藏进她病时的药碗里。
  藏进她生產时颤抖的眼眶里。
  藏进她每一次回头,他都在的身影里。
  他这个人啊,看著刀枪不入,
  可爱她这件事,从来没有含糊过半分。
  苏窈窈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萧尘渊立刻皱眉,抬手替她拭去,“怎么哭了?”
  “你说话太犯规了。”
  萧尘渊指腹顿了顿,“这样也犯规?”
  “嗯。”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腰,“你明知道我最吃这一套。”
  萧尘渊眼底浮起一点极轻的笑,他把人揽进怀里,“那以后多说。”
  苏窈窈把脸埋在他胸口,“那你以前怎么那么装?”
  萧尘渊垂眸,看著怀里的女子,“怕你知道……我太爱你。”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萧尘渊,从今以后,不管前路是长是短,是风是雨……”
  “我就在你身边。”
  “我哪里也不去。”
  萧尘渊看著她,
  他这一生,听过无数誓言。
  朝臣对他发誓。
  將士对他效忠。
  天下人跪在金阶下称他万岁。
  可没有一句,比苏窈窈此刻的“我就在你身边”更重,
  他低头,轻轻吻住,
  “好。”
  “你在我身边,足矣。”
  不必后宫佳丽。
  不必江山万里。
  不必长生不老。
  不必来世许多。
  只要此时此刻,她在他怀里,
  这人间,便什么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