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倒计时七日,先斩来使,再问苍天
  惨绿色的飞灰落在青石板上,化作一滩滩散发著腥臭的黏液。
  辰时末的冷风倒灌进柳巷十九號的破院。
  残破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沈大哥……”
  程大小姐声音发颤。
  她那一缕白髮在风中极其刺眼,双手仍死死抓著那个墨玉盒子。
  手掌上被纯阳火种烫出的水泡已经破裂,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沈宿没有看她。
  他坐在泥水里。
  右腿的裤管烧成灰烬,露出紫黑色的皮肤。
  那残缺的黑玉断续膏化作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正与骨髓深处狂暴的纯阳残火疯狂绞杀。
  痒。
  酥麻。
  紧接著,骨缝里传来剧痛,是生锈钢锯在来回拉扯。
  但沈宿只是抬起左手,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破山刀的铜格上。
  指尖用力,用刀格的冰冷强行锚定自己即將涣散的神经。
  “去烧水。要滚沸的。”
  沈宿声音沙哑。
  “拿烈酒。把陈岩抬进屋。”
  程大小姐用力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向厨房。
  沈宿单手撑地,左臂肌肉猛地賁起,硬生生拖著失去知觉的右腿,在泥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爬到了陈岩身边。
  陈岩的右膝已经彻底粉碎。
  沈宿伸手,探向陈岩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陈岩的手死死攥成拳头,哪怕昏迷,也攥得指节发白。
  沈宿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是那枚缺角铜钱的残渣,以及几缕深深掐进肉里的血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百文的命钱。这笔帐,我替你收。”
  沈宿盯著那些残渣,眼底戾气浓稠。
  半个时辰后。
  屋內。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浓烈的酒香混杂著血腥味在逼仄的房间里瀰漫。
  一盆滚水泼在陈岩的断腿上。
  白沫翻涌,皮肉翻卷。
  “呜——!”
  昏迷中的陈岩猛地抽搐。
  沈宿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他的大腿根,右手抄起半坛烈酒,眼都不眨地浇在那惨白的骨茬上。
  “咬住!”
  沈宿將一截刀鞘塞进陈岩嘴里。
  咔嚓。
  骨骼强行对位的闷响。
  陈岩痛醒了,双眼暴突,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沈……沈爷……药……”
  “闭嘴。药用上了,腿替你接了。命保住了。”
  沈宿用绷带將两块夹板死死绑在陈岩的腿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沈宿靠在床柱上,扯过一块破布,缓慢而机械地擦拭著破山刀上的血跡。
  直到心跳平復,沈宿才点开面板。
  【源力:6.5】
  【纯阳炎骨(初级):受损。右足阳明胃经修復中,预计九日十一个时辰后痊癒。】
  沈宿將手伸进怀里,掏出从那个方外督战使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一块铜牌,还有一张用人皮鞣製成的路引。
  路引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用暗红色血液绘製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京城皇城底。
  从中心向外延伸出九条血线,其中一条血线的终点,画著一个诡异的“竖瞳”符號,位置正是城南,柳巷。
  沈宿瞳孔微微收缩。
  方外巡猎者亲自来柳巷,根本不是为了追杀他,而是因为柳巷十九號,本身就是祭典的阵眼之一!
  “走不掉了。”
  沈宿低声开口。
  话音刚落,院子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甲片碰撞的“咔咔”声整齐划一,还有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
  是专门用来追踪煞炁的方外恶犬。
  院门外,一个穿著副將鎧甲的男人拔出腰间长刀,一脚踹开残破的木门,大步跨入。
  正是之前在都尉府被沈宿震慑下跪的那个副將。
  “给我搜!督战使大人说那姓沈的已经是强弩之末……”
  副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正中央的泥水里。
  那里,躺著一具被齐膝斩断双腿、脑袋被磕碎的半步抱丹境尸体。
  那件月白色的道袍,副將半个时辰前刚见过。
  副將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握刀的手腕僵住了。
  半步抱丹的督战使……被大卸八块了?!
  “中计了!情报有误!他没废!”
  副將声音瞬间破音,惊恐地往后暴退。
  “撤!快撤出去放响箭!!”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头顶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道比死人还要冷的声音。
  副將猛地抬头。
  屋檐下,一个魁梧的身影,用左手和左腿死死扣住横樑,倒掛在半空。
  他的右腿无力地垂著,但他的左手,正握著那把没有任何反光的破山刀!
  沈宿鬆开了扣住横樑的左腿,整个人如陨石般轰然坠落!
  坠落。
  左手探出。
  五指如钢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副將的咽喉。
  【黏崩透劲】,爆发!
  咔嚓!
  副將的颈骨瞬间粉碎,皮肉被狂暴的寸劲直接炸开。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姿態向后摺叠,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旁边禁军的脸上。
  那条方外恶犬发疯般跳起,直扑沈宿。
  沈宿左臂猛地一抡,將副將的尸体当做盾牌砸向恶犬,左拳紧隨其后,拳面燃起一点纯阳残火。
  吧唧。
  恶犬的半个头骨直接被融化砸碎,脑浆瞬间扩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
  院子里的五十名甲申禁军,看著前一秒还发號施令的副將变成了一滩烂泥,所有人双膝发软。
  “噹啷”一声,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
  扑通、扑通。
  五十名精锐禁军,毫无战意,跪了一地。
  沈宿拖著正在修復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禁军什长面前。
  刀尖,挑起了什长的下巴。
  “我只问一遍。”
  沈宿居高临下。
  “你们带狗来柳巷,是要找什么?”
  什长嚇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是督战使大人的命令!他说柳巷地下有『阴极之眼』的气味,那是太岁祭典的九个阵眼之一……他让我们封锁这里,一旦阵眼激活,就把这一带的活人全部圈禁……”
  沈宿眼底幽光一闪。
  果然如此。
  “回去告诉褚岳。”
  沈宿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却透著令人窒息的杀意。
  “这笔帐,我记下了。”
  “把你们副將的尸体带走。滚。”
  五十名禁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抬起尸体,逃出了柳巷。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沈宿拖著腿走回屋內,靠在床边。
  就在这时,面板上红光大作,一行极其刺眼的文字缓缓浮现。
  【击杀三次气血武夫,源力+0.5。当前源力:7.0。】
  【警告!检测到宿主斩杀阵眼镇守者(方外修士),且“太阴血玉”与“阴极之眼”已发生深度共鸣!】
  【太岁祭典大阵受到强烈刺激,皇城底吞噬速度翻倍!】
  【原倒计时受此影响,强制提前。】
  【当前开炉倒计时:七天。】
  沈宿看著那鲜红的“七天”字样,指节微微收紧。
  原本还有近一个月的缓衝,因为今早的连番变故,直接被压缩到了生死边缘。
  他抬起头,透过破烂的屋顶,看向京城阴霾密布的天空。
  大拇指缓缓摩挲著刀柄上那块刻著“替我看”的铜牌。
  “七天……”
  沈宿眼底燃起一抹极度疯狂的暴戾。
  “既然太岁急著要吃人,那就看看,到底谁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