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叶孤城用出了那本不属於人间的一剑,他应该胜利。
  可当他与西门吹雪剑芒交错的一剎那,他退却了。
  因为西门吹雪的剑不再孤独,不再寒冷。
  而是充盈著一种超脱一切的热忱,对剑的热忱,对人的热忱。
  这份热忱融化了他二十年的寂寞,將天外飞仙拉下凡尘。
  听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说,这是因为西门吹雪的心里,有了爱。
  真是荒唐,凡尘的情感,只会束缚剑客的双手,怎么会......
  叶孤城还没有想明白,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死了。
  “大师兄,大师兄,快醒醒!”
  再次醒来时,叶孤城看到自己躺在马车里,眼前晃悠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倩影。
  他篤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少女,可脑海中的记忆分明告诉他,这少女唤作岳灵珊,是他的师妹。
  是陆小凤搞得恶作剧吗?他向来能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麻烦。
  叶孤城坐起身,与那少女拉开距离,眉头微微皱起。
  这身体的感觉,太陌生了。
  作为一个剑客,叶孤城始终保持的对剑的诚心,在他的生活里,没有花,没有酒,没有美人。
  只有剑,和寂寞。
  可这具身体不是。
  这具身体里有酒,有侠义,有对父爱的渴望和畏惧,还有一份含在口中,说不出也吞不下的“爱”。
  这些复杂的东西,让叶孤城感觉掉进了泥潭,迟迟不能自拔。
  岳灵珊眨了眨眼,嫣然一笑:“不说话,装高手?”
  叶孤城依然不说话,他不需要装,他本就是高手。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岳灵珊笑的时候,他的手总想张开,去大大方方地拥抱,又为什么他的心变得如同秤砣,死死压制著手的展开。
  叶孤城不高兴,剑客是不应该迷茫的。
  可他终究是迷茫了。
  这是爱吗?为什么这样沉重的爱,却让西门吹雪挥出了那样绝世的剑?
  叶孤城想不通,他决定不再去想。
  一个剑客迷茫的时候,应当用剑去斩破。
  “快到福威鏢局了吧?”
  叶孤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亘古的冰霜。
  从这具身体陌生的记忆来看,他和小师妹应当前往福威鏢局,去帮助被青城派復仇的林家。
  为了侠义?叶孤城觉得很可笑。
  江湖上每天有那么多人生,又有那么多人死,谁又是含著侠义出生的?
  若非传闻林家有一门绝世的剑谱,侠义又怎么会落到林家的头上?
  可这具身体的记忆偏偏就相信,相信侠义的存在,相信他应该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呵呵...重生也好,附体也罢,能有这样的想法,足以证明我的剑心已然蒙尘。”
  “既然是从尘世里蒙尘,就从尘世中洗去罢!”
  或许是想证明侠义的骯脏,又或许是弄明白西门吹雪那一剑到底从何而来,又或者单纯想洗净自己的剑心。
  总之...叶孤城决定,徵用这具被尘世情感困住的身体,往前走走。
  岳灵珊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师兄,她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试探著问道:“不是要去前面的林子,开个假客栈打探消息吗?不去了?”
  叶孤城道:“不必。”
  岳灵珊一愣,瘪著嘴,两眼已经含泪:“不就是不让你喝酒吗,那么凶干嘛?”
  跟喝酒有什么关係?
  叶孤城心乱如麻,抱著剑,用眼角瞥了眼岳灵珊:“没凶。”
  岳灵珊嘴瘪得更狠,豆大的眼珠滚滚滴落:“还说你没凶,你从来都不这样和我说话的!”
  “坏师兄,不理你了!”
  叶孤城烦闷无比——若是陆小凤见到我这样狼狈,一定很开心——这样想著,叶孤城挤开岳灵珊,拿起马鞭去驾车。
  他的朋友不多,西门吹雪算一个,陆小凤算半个。
  另外半个陆小凤不算人。
  “臭师兄,坏师兄,你休想再让我理你!”
  “回华山我要狠狠跟爹告你的状,就说你每天喝三...不,喝十坛酒!”
  岳灵珊坐在马车里生闷气,不停地吸气呼气,嘴鼓得像蛤蟆似的。
  “驾!”
  叶孤城猛地一挥鞭子,马儿吃痛,忽然提速。
  小气蛤蟆在车厢里人仰马翻,爬到前面猛地捶打叶孤城的后背。
  若是陆小凤在这里,一定会把四条眉毛惊得只剩两条——剑帝那比海外寒铁还冷的嘴角上,居然露出一丝开冻的跡象。
  马车一路奔驰,南方特有的湿润凉风吹到脸上,吹得人十分舒適,三两日便到了福威鏢局。
  福威鏢局是天下有名的鏢局,而有名的鏢局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有钱。
  在福州城內,占了一处七进的大院子,里面客房、库房、练武场、藏书阁、花园假山一应俱全,简直比拥有几百年底蕴的华山派还要气派。
  叶孤城本想见识一下林家的绝世剑谱,可当他看到这富裕的宅院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剑客可以拥有很多,当他的剑足够快时,世间的一切都会主动向他依附。
  可一个真正的剑客,绝不会主动去享用这些东西。
  出门来迎接的林震南和林平之手上,虽然有些练剑留下的痕跡,可叶孤城看到的,只是他们出於被掠夺的恐惧,而不得已握起剑的无奈。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绝世剑谱呢?
  “啊,是华山派的令狐少侠和岳女侠,久仰久仰,请进。”
  “听说令狐少侠好酒,我已命人摆下酒席,专门搬来了三十年份的茅台,还有二十年分的女儿红,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林震南抱著拳,脸上乐呵呵的。
  有华山派的弟子在这里,就算武功一般,也是一道响噹噹的保命符。
  那余沧海纵使有千般算计,也绝不敢轻易与华山派,与岳不群为敌。
  更何况,令狐冲本就是江湖上有名號的青年俊杰。
  岳灵珊笑逐顏开,这一路奔波本就劳苦,终於到了地方,还能有些好吃的拿来招待,自然是开心无比。
  更让她眼前一亮的是,在林震南身后,居然还跟著一个如花似玉的可爱姑娘,皮肤白皙粉红,面如银盆,一双杏仁眼睛更是带万种富贵风情。
  看她穿著男子劲装,想来也是位好武的妹妹。
  岳灵珊主动上前去,拉住林平之的手,乐呵呵说道:“这位妹妹多大了?练得什么功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可得好好交流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