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言
  襄阳城,云来客栈。
  这里地处中原,是南来北往的核心关隘,侠客云集。
  昔年郭靖黄蓉大侠夫妇,正是在此地死守,抵挡蒙古大兵南下,留下一段千古传说。
  叶孤城带著岳灵珊住在酒店里,准备休息两天,由打此地前往中原,再走不久就能回到华山。
  “唔!师兄,你快尝尝,这沔阳三蒸名不虚传啊!”
  “上面是醃好的五花肉,裹了鲜米粉,下面铺上荔浦芋头,蒸製完成之后,肉带酱香米香,芋头更绝,不光有芋头的香气,还吸饱了肉的汤汁,软糯香甜!”
  岳灵珊被烫得“斯哈斯哈”不停吸气,手里筷子却是一刻没停。
  叶孤城一手拄著剑,一手轻轻夹起肥瘦相间的蒸肉,却是无心品味——这一路暗潮汹涌,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不远处的几名侠客,正低著头窃窃私语:
  “誒,听说了吗,四川一带的武林魁首,青城派余观主,被华山派的令狐衝杀啦!”
  “啊?这怎么可能?余观主虽然是一流高手的末尾,可怎么也轮不到令狐衝杀吧?就算是君子剑岳不群来了,恐怕也没有十成把握能杀他!”
  “嗨,你懂什么,我可是听说了,那令狐衝去福威鏢局助拳的时候,偷偷看了人家的《辟邪剑谱》,剑法突飞猛进,才杀了余观主!”
  几人声音一开始不大,可隨著討论的侠客越来越多,越穿越邪乎,最后竟吵了起来,一派沸反盈天的架势。
  岳灵珊越听越不像话,终於是弃了口中肉,將筷子狠狠一拍,大喊道:“你们这帮人懂什么?!我...人家令狐少侠就是衝著帮忙去的!”
  “那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要真这么厉害,还用得著华山派去助拳?自己不就把余沧海解决了?!”
  俗话说三人成虎,这么一群沸反盈天的糙汉子里,跳出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唱反调,难免让人不起一些教训她的邪念。
  一个袒露胸膛,胸口一撮护心毛的糙汉站了起来,醉醺醺地说道:“你懂个屁,人家福威鏢局都说了,自从令狐冲助拳以后,《辟邪剑谱》就被魔...日月神教的曲洋给偷走了!”
  “要是没这么厉害,那曲洋还用得著去偷《辟邪剑谱》?”
  另一个瘦子也补充道:“据说令狐冲还跟那圣姑往来甚密,互相引为知己呢!”
  “依我看啊,这令狐冲就是故意和日月神教勾结,名义上是助拳,其实就是伺机偷人家的剑谱!”
  岳灵珊一时气急,拔剑便刺:“我杀了你们这群乱嚼口舌的小人!”
  剑光未出去多远,却被两根手指夹住,再动弹不得。
  手指的主人,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壮实武僧,浑身肌肉遒劲,两臂上分別戴著十多斤重的铁环,“叮噹”作响。
  “啪!”
  一声脆响,岳灵珊的剑尖应声而断。
  武僧单手立掌,道了声佛號:“阿弥陀佛,岳女侠,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恐怕污了令尊『君子剑』的威名啊。”
  一句话如冷水入沸油,炸开无数滚烫油花。
  “怪不得帮令狐冲那小贼说话,原来是正主来了!”
  “呵呵,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却干出如此勾当,我们就该群起而攻之!”
  岳灵珊脸色不断变幻,后退几步,问道:“不知大师法號?”
  她虽然没见过这一號人物,可单从手指接她华山剑法,以及手臂铁环来看,这定然是佛门中的內功高手!
  壮实和尚道了声佛號:“令狐少侠,岳女侠。贫僧南少林玄石,有礼了。”
  此话一出,在场侠客们喧囂更甚:“原来是南少林的玄石大师!听说玄石大师精通大洪拳与铁线拳,一身《金刚伏魔功》內力刚猛无匹,与北少林的方生大师不相上下!”
  “啊呀,对付这两个小贼,让玄石大师来主持公道,那是再合適不过了!”
  “就算是岳不群亲至,也护不住这两个小贼!”
  有了眾人的恭维,玄石更是挺起胸膛,面带红光地看向叶孤城:“令狐少侠,难道不准备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叶孤城终於放下了筷子:“我需要给死人什么交代?”
  满堂寂静。
  “好个狂妄的蟊贼!便是你师父岳不群来了,也不敢这样与玄石大师说话!”
  “我今天就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
  护心毛糙汉挥舞著大刀,气冲冲斩向叶孤城。
  叶孤城拔剑,大刀便与半条手臂一同落地,鲜血飈射在一旁的眾侠客脸上,滴答落地。
  场面再次恢復寂静。
  没人看清这一剑从何而来,没人看清这一剑到了何方。
  只有地上的一把刀和半条胳膊,以及痛哭流涕的护心毛糙汉,证明这一剑曾经存在过。
  这是什么绝世的剑法?
  一群侠客全然没了人样子,像狼一样,用泛著绿光的眼睛,覬覦著叶孤城,和他手里的剑。
  终究没人敢上前一步。
  “好!好好好!”玄石和尚连声道好,试图用最聒噪的声音,重新调动起眾人的情绪,“贫僧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你这一剑绝不是华山剑法!”
  “看来江湖传闻没错,你果然偷看了林家的《辟邪剑谱》!”
  叶孤城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虽然没用《辟邪剑谱》,但他毕竟是看了,玄石和尚不算诬陷。
  那又怎么样?
  他毕竟是叶孤城。
  玄石和尚大吼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诸位大侠,咱们併肩子上,拿下令狐冲,逼他交出《辟邪剑谱》,还林家一个公道!”
  说著,他抡起两臂铁环,重重砸向叶孤城,
  “这一击二十年的功力,足以开山劈石!小贼,你受死吧!”
  有玄石和尚带头,眾人一拥而上,各式兵器一同斩向叶孤城与岳灵珊二人。
  “师兄,快跑!”
  岳灵珊拿剑正欲断后,却忽然失声。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同样失去了声音。
  整个客栈里,唯剩下一种“嗡嗡”轻鸣,然后,所有人都抱著同一种想法——
  月亮怎么从客栈里升起来了?
  月亮当然不会从客栈里升起来,叶孤城的剑会。
  当一轮浑圆剑光落在地上时,圆满无缺的月亮就变成了银瓶乍破的水珠,平等地斩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玄石和尚跪倒在地,看著已经离开自己的双臂不停哀嚎。
  这是他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就这样被剑夺走了?
  岳灵珊看著一地的断臂残肢,將刚吃进去的粉蒸肉吐得一乾二净,
  “师兄...你这样杀,会出大事的!”
  叶孤城全然不在乎,“那就让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