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浮生半日
  长房,客卿院。
  姜澈端坐在书案后处理帐目。
  房门被轻轻推开,碧素带著一身淡淡的香气走了进来。
  “老爷子已经下令全城搜捕,甚至动用了在官府里的关係,但那些刺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碧素走到姜澈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搭在他的太阳穴上,轻柔地替他揉捏著。
  “二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老爷子亲自发了话,將二房的所有生意对牌和印信,全都交给了娥婉儿那个新妇打理。听说她跪在二叔床前发毒誓要伺候他一辈子,感动得老爷子老泪纵横呢。”
  碧素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姜澈享受著佳人的按摩,微微闭上双眼。
  “夫人,这世上,越是完美无缺的表象,往往隱藏著越深的算计。”
  姜澈並没有將娥婉儿身负武功且昨夜在墙头偷窥的事情告诉碧素。
  一来,他没有確凿的铁证,单凭一面之词,很难让老爷子相信那个温婉贤淑的二儿媳是个隱藏极深的妖女;
  二来,这娥婉儿来歷不明,打草惊蛇非是好事。
  以他现在的实力,自保或许无虞,但要护住碧素和整个长房,还略显单薄。
  只能將计就计,按兵不动。
  “我昨夜在战团中游走,那群刺客无论是出刀的狠辣,还是配合的默契,绝非寻常草莽。”
  姜澈反手握住碧素的柔荑,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前,认真地凝视著她的明眸。
  “夫人,如今沙成功被废,二房虽然由娥婉儿接手,但內部必然会有一段时期的动盪。咱们长房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捲入任何的无端猜忌之中。”
  “王世充那十万匹布的订单,是咱们目前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必须加快进度!最好能在这个月內全部交接完毕,换成现银入库。只有银子捏在手里,咱们才有足够的底气应对接下来的变局。夜长梦多的道理,夫人应该明白。”
  感受到姜澈语气中的凝重,碧素也收起了閒谈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夫君放心,各处工坊我已经下了死命令,三班倒日夜赶工,中间绝不会出岔子。最多再有十日,便能足额交付。”
  “夫君”二字一出口,碧素的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红。
  毕竟这个称呼对她而言,还只是一个情趣的叫法。
  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但在她心里,早已经將这个屡次护她周全、才情武功皆是顶尖的男人,当成了自己此生唯一的依靠。
  姜澈看著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
  他站起身,將碧素拥入怀中,轻声道:
  “这段日子,你神经绷得太紧了。既要防著府內的明枪暗箭,又要操心外头的庞大生意。我看你这两日,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姜澈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今日洛阳城难得放晴。铺子里的事有那些大管事盯著,你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如何?”
  “出去散心?”
  碧素眼眸一亮,宛如一个听到了可以出去玩耍的小女孩。
  自从嫁入沙府守寡,她除了去名下的商铺巡视或者去寺庙进香,几乎就再也没有纯粹为了游玩而踏出过沙府的大门。
  更別提,是跟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起去逛街了。
  “可是……”碧素很快又压抑住了內心的雀跃,有些迟疑道,“我身份特殊,若是与你同游洛阳街头,被那些多嘴的閒人看去,怕是会惹来閒言碎语,於你的清誉也有损……”
  “什么清誉不清誉的。”
  姜澈洒脱一笑,颳了一下她的琼鼻,“我现在可是长房名正言顺的客卿。客卿陪同主母出门巡视產业、顺便领略一下东都风光,谁还能多嚼舌根?”
  “去换身便服,我在府门外等你。”
  ……
  半个时辰后。
  洛阳城繁华的天津桥南街头。
  街边的小贩卖力地吆喝著,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碧素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为了避嫌,她还特意戴上了一顶垂著轻纱的帷帽,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顏。
  姜澈依然是一身標誌性的青衫,腰悬长剑。
  他恪守著“客卿”的本分,落后碧素半个身位,保持著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主僕巡街。
  但只有他们两人自己心里清楚,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隱藏著私情的举动,是何等的刺激与甜蜜。
  在那些无人注意的隱秘角落。
  在宽大衣袖的掩护下。
  姜澈的指尖,会若有若无地轻轻擦过碧素的手背。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从碧素的手背直击她的心臟。
  帷帽之下,碧素的脸颊早已红得如同天边晚霞。
  她紧紧咬著红润的下唇,一双美眸水波流转,一次又一次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身旁那个挺拔俊朗的男人。
  “这支步摇不错,挺衬夫人的气质。”
  路过一个首饰摊时,姜澈拿起一支做工精致的花步摇,递到碧素的面前,温声说道。
  碧素透过轻纱看著那支步摇,心中犹如吃了蜜一般甜。
  “先生好眼光,那便买下吧。”
  两人就这样在街上走走停停,享受著这难得的浮生半日閒。
  不知不觉间,两人顺著人流,来到了洛阳城最负盛名的烟柳繁华地——
  天津桥街道。
  这条街上,酒楼画舫林立,是洛阳城达官贵人和文人骚客最爱聚集的地方。
  “快看!那不是在王大儒庄园里,一词惊天下的『烟雨剑』姜先生吗?!”
  突然,一道充满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呼喊声,从街边的一座豪华酒楼二楼敞开的窗户处传了出来。
  这一嗓子,瞬间將周围行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姜澈如今在洛阳城文人圈里的名声,那可是如日中天。
  “真的是姜先生!”
  “姜先生!那日文会一別,小生对先生的《定风波》可是日夜拜读啊!”
  呼啦啦啦。
  一群身穿锦衣、手摇摺扇的世家才子,竟然直接从那座名为“董家酒楼”的豪华客栈里涌了出来,將姜澈和碧素围在了中间。
  “先生今日既然路过此地,那便是天赐的缘分!”
  一名领头的书生对著姜澈长长一揖。
  “今日这董家酒楼內,正举办一场盛大的春日诗会。洛阳城有头有脸的才俊皆聚於此。”
  “更难得的是,今日诗会的主办之人,乃是咱们洛阳双艷之一的荣家大小姐——荣姣姣!”
  “荣大小姐早闻先生大名,仰慕已久。先生若是能移步楼上,指点我等一二,定能让这场诗会名垂青史啊!”
  周围的才子们也是纷纷附和,盛情难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