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战爭
  芬克斯並不打算隱藏任何任务信息,直接详细介绍起这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委託。
  “河湾村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被领主徵召加入军队后,一直没回去过,军令在身,实在离不开,最近听到传闻,整个村子都为躲避战乱,逃难远走,我妻子应该也隨同一起,一般来说,这种逃难离开的,都会在家里留下些线索,说明目的地是哪,方便亲人日后寻找。”
  马林听懂了,这位军士长需要知道他妻子现在可能在的地方。
  战爭阴云笼罩下,这种事並不少见,马林见过太多。
  寻亲找不到的居多,找到的很少,逃难路可不是外出郊游,只是纵然希望不大,该去寻找还是要去。
  唯一的问题是,这事应该不值80银幣。
  不到两天的路程,如果只是过去找线索,那市场价顶多10银幣,毕竟有那么多月收入才十几银的底层冒险者。
  开得这么高,肯定有別的麻烦。
  “那个村子有什么威胁在吗?”
  马林直接问。
  芬克斯如实回答:“不確定,但大概率有,我此前已经委託一队人,三人小队,能力应该比你们差些,没能回来,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魔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我可以先给20银幣,你们直接拿走。”
  他说著將两摞银幣放到桌上。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可以直接走,最后什么都没找到,这20银幣依然是你们的,要是顺利找到线索,回来再结算剩下60银幣,这片战场的清理工作预计五天后结束,你们需要在那之前返回,能接受吗?”
  马林快速权衡了一下。
  如果继续留在这边,不是天天都能找到食尸鬼巢穴,平均每天可能都赚不到10银幣,而且这战场有些邪门,土元素都能出现,儘管目標不是他们吧,可谁知道还会有什么。
  至於去河湾村,正常情况下,地上很难遇到挑战难度5及以上的魔物,实在解决不了还可以撤退,保底有20银幣拿,这么想確实是个好委託。
  “委託我接了,不保证能找到。”
  “可以,谢谢。”
  “需要儘快出发吗?”
  “不需要,只要在五天內返回就行,时间你们自己安排。”
  “明白。”
  “这里有份大概的地图,还有我家房子在村里什么位置的標註。”
  “好。”
  有关任务內容的情报,自然是越多越好,马林收下,画在羊皮上的地图,不怕折,这边大多数纸张质量並不好,很容易碎,不过那种纸倒是挺普及的,城里隨处可见,两铜幣一页,上面印著几百词的小短文,內容通常是“寂寞贵族女寡妇与英俊男马夫”,“贵族小姐惨被雄兽人小队掳走”等等。
  马林批判性地阅读过。
  不得不说,没有违禁词审核这下笔就是敢写啊。
  他大概看了一下地图,不算清楚,这个时代比例尺什么的都没那么准確,不过估计也能找到地方。
  从营帐出来后,马林並没急著立刻出发。
  他不打算再走夜路了。
  休息到清晨,赶早走就好,五天时间还算充裕。
  而且因为遭遇土元素的关係,马林对自己的实力稍微有了些危机感。
  他打算增加一些冥想时间,爭取儘早把扮演变种蝠翼魔的夜间战场拿下,看能爆出什么,如果能带来还不错的提升,那解决鷲魔也就不在话下。
  於是,去打了点水,稍微清理身上沾染的那些污垢。
  营地里水资源不算丰富,只能去河边打水,然后一车车拉过来。
  还不能去近的那条河,那条太近了,以至於被尸体污染,大概需要数周乃至几个月才能恢復清澈。
  因此马林只能用块布,浸湿后勉强一擦。
  感觉自己也不是非要去追求那些战斗用的法术。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会个清洁术简直再有用不过。
  擦完皮甲和衣服,用另一块更乾净的布擦一擦身体。
  来这边的很多冒险者並不会这么干,有那閒时间不如多休息会儿,通常领完钱倒头就睡。
  但马林实在接受不了,完全无法忍受身上脏兮兮还带著汗就去休息。
  “你的行为举止看上去像个贵族,你真的没有姓氏吗?”
  阿兰对此表示好奇。
  “爱乾净也不是贵族的特权,我又不是弄出个浴缸来,沐浴更衣再点两个香薰。”
  而且他有姓氏,马林很难和阿兰解释马林可以是一个词,也可以是姓名都有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走到近前。
  “二位,芬克斯刚才找你们,是不是让你们去河湾村?”
  马林看向这人。
  有印象,是营地里负责做饭的厨师。
  “你怎么知道?”
  马林反问,同时確认了一眼剑的位置。
  “哦,是这样,我也是那个村的,芬克斯是我的姻子。”
  厨师介绍道。
  马林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个“姻子”指的是什么,想了一下才明白,就是女婿,这边语言里没女婿这个词,是“姻亲-儿子”。
  “所以他逃难走的妻子,就是……”
  “是我的女儿。”
  “那您有什么事吗?”
  厨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老伴的墓就在村子外面不远,前几天刚好是忌日,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清理一下,就算是我去祭奠过了,我手里也没什么钱,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袋肉乾。”
  这点事马林不觉得有什么麻烦,何况还有肉乾拿,他急需蛋白质。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
  “芬克斯是军士长,有军令在身可以理解,厨师都不能离开几天吗?”
  “那个,其实我不是隨军的厨师,我是被俘虏的,战俘。”
  “啊?”
  马林和阿兰一同发出惊讶的疑问。
  厨师解释道:“芬克斯他老家不在河湾村,是我们家在那边,所以战爭爆发后,根据籍贯,他接受了他的领主徵召,而我接受了河湾村所属领主的徵召,很不幸。”
  “两边阵营是敌对的。”
  马林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是的,最糟糕的是,我们的队伍和芬克斯的队伍在同一片战场遭遇了,我很开心,分別一年多还能活著相遇,也惊喜於他成为了职业者,还做了军官,多棒的小伙子啊,可战爭始终是战爭,我们的队伍输了,而且由於抵抗强烈,激怒了对面的指挥官,所以他下令杀俘,一个村的都死了,芬克斯冒很大风险才保下我,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这世道,真是……唉——”
  厨师讲述著,没表现出太多悲伤,更多的是麻木。
  马林当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简单的请求。
  “不过,我不保证能到,如果河湾村那里太危险,我们会返回。”
  “没关係,没关係,能去就很好了,到不了也不是你们的问题。”
  留下那袋肉乾,告知马林逝去妻子的名字,厨师便离开了。
  阿兰望著他离开的方向,突然说道:“我感觉有点生气,可是又不知道对谁生气,人类总是这样吗?”
  “既然你能活那么久,不如亲眼见证,也许哪天你会得到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