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解开枷锁
  “解决了?”汉斯大叔將一杯新接的麦酒推到格林面前,“请你的。”
  “嗯。”格林点了点头,闷声应了一句,隨即盯著酒杯里的泡沫愣了神。
  吧檯后的汉斯擦著酒杯,目光落在格林脸上,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有人解决了烦恼,反而还不快乐呢?”
  格林沉默了一下,低头看著杯中晃动的麦酒道:
  “或许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嗯...”汉斯从吧檯下面掏出一把带壳的坚果,分出一半,放在了格林的酒杯旁边。
  “花了多少钱?”他一边问,一边用粗壮的手指捻开一个坚果壳。
  “十五。”
  “银?”
  “金。”
  “……”
  坚果从汉斯指缝里滑了一颗,直接掉在吧檯上,滚了两圈。
  他愣了半晌,憋出一句:“你买凶杀人了?”
  格林抬头看他一眼,“是,我请了杀手榜排行榜第一位的...”
  “咳,”汉斯咳了一声,自己也觉得离谱,摇了摇头道:“也是,马尔基那小子...还没那么值钱,难道你也去...”
  格林敲了敲吧檯,“別瞎猜了,是赎金。”
  汉斯捡起吧檯上掉落的坚果拋进嘴中,“为了你们那点码头扛包时积攒的交情?”
  “怎么可能!”格林嗤笑一声,“是因为某件事情的补偿罢了。”
  “价值十五金的补偿?”汉斯挑眉,“看来是件足以改变命运的大事啊。”
  格林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搅动著麦酒。
  泡沫旋转、破碎,又重新聚拢,像某种无法彻底理清的心绪。
  汉斯看著他那副样子,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既然已经做出了补偿,钱也花了,这事儿按理说就该翻篇了。
  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难道不应该是鬆了口气,浑身轻鬆才对吗?”
  格林停下了手上动作,过了几秒,轻嘆了一口气,“我主要是没想到他欠那么多,有点心疼。”
  “噗哈哈哈哈哈哈!”汉斯听到这话,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也就是深夜的酒馆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只剩了旁边角落里的一位醉汉,
  要不然这一嗓子,绝对能够吸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汉斯拍了拍格林肩膀,“小子,十五金的確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我,也得攒上好一阵儿。”
  他剥开几个坚果,丟进嘴里,咬得咔咔直响。
  “但是吧,你换个角度想想,这笔钱,並非是花在了赎金和补偿之上。”
  汉斯指了指格林胸口,“你花在了这里,买了一份心安理得,从今往后,马尔基是死是活,是继续烂在赌场还是被丟进下水道,都跟你格林没有半个铜子的关係了,不是吗?”
  “再说了,你小子现在是什么人?”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麦酒,仰头灌下,咂咂嘴,继续说道:
  “矿村的斩首者、暮色镇的英雄、铁徽小队的队长,以后的委託,报酬只会越来越多。
  十五金嘛,想开点,你以后的金幣,只会像这酒桶里的麦酒一样,哗啦啦地流进来。”
  格林低头看著杯中麦酒,泡沫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只剩下琥珀色的液体在轻轻晃动。
  对啊!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在码头扛包、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的穷小子了。
  以后的格林,只会变得更强,赚的更多,现如今,对当初两位队友的补偿都已到位,束缚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名为亏欠的枷锁,在此刻,终於解开。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为轻鬆。
  “说得对,汉斯大叔。”格林举起酒杯,声音带著释然和豪气,“为了心安理得,为了新生活,干了!”
  说罢,他將麦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水滑过喉咙,凉丝丝的格外舒坦。
  “再来一杯!”
  而看著格林的变化,汉斯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终於开窍了,”他从吧檯下摸出一枚银幣,“为了庆祝你不再拧巴,老哥我请你听曲儿!”
  说罢,汉斯將那枚银幣猛地弹向一旁。
  叮!
  伴隨著清脆的颤音,银幣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飞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打盹的醉汉。
  啪!
  银幣被稳稳接住。
  “嗯?”醉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银幣,又看向了吧檯。
  “老酒鬼,醒醒神。”汉斯笑著喊道,顺手接了两杯麦酒,分別推向二人,“想听个曲儿,庆祝这位朋友摆脱烦恼,迈向新生活,能整吗?”
  “当然!”
  醉汉踉蹌著起身,来到吧檯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隨后抹了把鬍鬚上残留的泡沫,便从怀里摸出来一把饱经风霜的鲁特琴。
  “咳咳...”醉汉清了清嗓子,又拨弄了两下琴弦试了试音,“那就来首轻快点的吧。”
  说罢,他拨动琴弦,一段舒缓的前奏流淌而出,紧接著,一个沙哑的歌声伴著简单的和弦响起:
  火炉熄了最后一丝余光,靴子靠在门边晃荡。
  旧日的名字沉在酒底,像一枚金幣不再发响。
  风从窗缝轻轻走过,不再提起谁的过往。
  肩上的镣銬终於鬆开,呼吸第一次变得正常。
  来来来,把故事放下,让它浸在昨夜的酒香。
  明天的路还很漫长,但脚步不再彷徨。
  若有人问起从前的伤,就笑著说一句“无妨”。
  因为此刻的月光之下,我终於开始新的流浪。
  ......
  ......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阁楼里就响起了木箱拖动的声音。
  片刻后,格林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著这个他住了不算短时间的小房间。
  床上的被褥被卷了起来,露出了下面光禿禿、带著霉点的木板床架。
  桌上的旧木杯、墙角那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铁皮水桶、几张洗得发白甚至破了洞的棉布帕子、还有几身虽然旧但还算乾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服......
  这就是他在这里的全部家当。
  用桶里的清水洗了把脸,格林將水从窗户泼了下去,隨即一股脑地將所有东西塞进了刚从床底下拖出来的那个大木箱。
  他其实知道,搬去皇后区的新家后,肯定要购置新的被褥和生活用品,这些旧物大多会被淘汰。
  但格林还是习惯性地將这些承载著他在码头区挣扎求生的记忆的物件全装了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