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秀才的感嘆(4k)
  课上。
  “近岁边关屡遭外敌侵扰,內地亦有流民啸聚、盗寇四起。郡县粮仓多有亏空,青壮或被强征、或四散逃亡,田地大片荒芜;士卒久戍边疆,粮餉时常拖欠,军心浮动。朝野人心惶惶,地方官吏疲於奔命。”
  “试问:当朝朝廷当施以何策,方能止战乱、安百姓、固社稷?”
  这老秀才上课上到一半,便给了李远鹏一道题目。
  正是当前盛朝的疑难所在。
  朝廷上下,无不为之头疼。
  院试在即,此事作为考题的可能性很大。
  故而这老秀才为李远鹏压了一手题。
  李远鹏陷入沉思。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他回答道:“盛朝国力雄厚,军容整肃,且占据江南財赋重地,府库充盈、財力丰足。若朝廷以財用调配为助力,筹措物资、犒赏將士、抚恤军民,则当前兵乱可迅速平定。”
  老秀才略作思索,摇摇头,他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钱能解决问题不假,可你怎知国库內还有余钱?”
  李远鹏回答道:“江南一带的富庶之地,皆在朝廷的管控之下,一年的税收不知道多少,必然还有余钱。”
  老秀才反驳道:“你可知景朝攻打盛朝多久了?”
  景朝便是近些年製造战乱的罪魁祸首。
  “两年.....零三个月。”李远鹏当即就报出了准確的时间,不过,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打了这么久的仗,朝廷是一直在花钱的,而现如今陷入僵持。
  多半是国库里,早已没了余粮!
  老秀才也没打击他的想法,安慰道:“你的思路尚且有可取之处,但忽略了朝廷现状,若是换成两年前,这份答卷兴许能得一个不错的分数。”
  “只是现在,悬了。”
  李远鹏心中忐忑,道:“请先生指教!”
  秀才看了眼陈书,问道:“陈书,你有什么想法吗?”
  来了!
  陈书知道肯定有这一环。
  之前老秀才也是这么干的,所以陈书早早开始做准备。
  “学生確有几分拙见!”
  陈书现在也算是成了这老秀才的不记名弟子了,称一个学生不算什么问题。
  有教无类嘛。
  哪里因为陈书是书童就吝嗇学识呢!
  读书人对这个寡淡的很,心气却高的很!
  “但说无妨。”
  陈书穿越前,学了点申论,思考起来也不算费劲。
  当即回答道:“今盛朝之疑难,根在国库亏空,战局僵持。欲解此局,应当先安民心,盈国库,招流民......”
  秀才若有所思,这句话出来,还有几分味道。
  像是那么回事了。
  只是,这几句话,多半有些喊口號的嫌疑,没什么实质性的內容,得不了高分。
  秀才急忙追问:“可有切实可行的方法?”
  方法?
  陈书深吸一口气,坦然说道:“其一,整顿军务,安抚军心。暂缓盲目增兵,清查军餉粮草,足额发放补给;轮换久戍將士,体恤伤病兵卒,严明军纪、淘汰老弱冗兵,提升军队战力,先稳住边防防线。”
  范秀才微微頷首,对这个方法很是认同。
  陈书瞥了一眼,接著说道:
  “其二,招抚流民,恢復农桑。颁布垦荒劝农政令,对流民予以粮种、农具扶持,减免荒田赋税;划定安居区域,引导流民返乡归田,以农固本,解决粮食短缺根源。”
  秀才嘴巴微张,脑中迅速思考。
  李远鹏则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陈书没管二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其三,剿抚並用,平定內寇。对作恶劫掠的顽固盗寇出兵清剿;对因饥寒被迫作乱的百姓,以安抚、赦免为主,分化乱势,避免內乱扩大。”
  秀才陷入沉思。
  李远鹏有点跟不上了。
  陈书!你慢点啊,我想不过来了!
  然而,陈书並没有停下,不过是停顿了两三息的功夫,便又再次响起了他的声音。
  “其四,整顿吏治,节流固本。严查地方官吏贪腐、剋扣粮餉、盘剥百姓之举;缩减宫廷及官府不必要的开支,將財力倾斜於边防、賑灾、农事,充盈府库。”
  老秀才满意地笑了,果然他没看错人。
  李远鹏张大了嘴巴,直愣愣地看著陈书。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不对,你到底是是谁?快从陈书身上下来!
  “其五......”
  李远鹏脑袋发蒙。
  怎么还有其五?!!
  心中只想著,別说了,我不想听!!!
  明明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起就都听不懂了,我不想动脑了。
  毁灭吧,我累了......
  李远鹏生无可恋。
  “睦邻缓战,爭取休养生息。对外暂派使者交涉,划定边界、互通规约,儘量避免大规模决战;待国內民生、军备恢復之后,再稳固边防格局。”
  李远鹏彻底服了。
  学了数十载,竟然还没一个书童学会的多。
  李远鹏知道,虽然老秀才还未点评,但绝对比他说的那些东西强上一百倍。
  老秀才大张的嘴巴久久未合,呆呆地愣住了半晌。
  甚至下巴上的鬍鬚,还在微微颤抖。
  先前陈书还在说其二,其三的时候,老秀才还跟著思考。
  可到了其四,其五。
  秀才知道,不用想了!
  肯定没错。
  绝对不是老了,脑子转不动了!
  秀才一字未说,瘫倒在躺椅上。
  悠悠地晃著躺椅,摇著扇子。
  满脸地感慨,他说道:“陈书啊,你乾脆也去参加院试吧。”
  陈书给出的这份答案,可谓是非常全面。
  从五个角度,分別列出了五项举措。
  每一条都直指痛点。
  就算是在院试中拔得头筹,也並非没有可能。
  李远鹏也相当佩服,可他的脸上竟无一丝嫉妒:“是啊,你和我一块去参加院试得了,娘肯定不会阻拦的。”
  话音刚落,他便否定道:“不对,你还没参加过县试,不是童生,参加不了。”
  这倒是个问题。
  盛朝的科举制度,主要分为四级。
  第一级是童试,其中又分为三个阶段,县试,府试,院试。
  只有考过了县试后,才能拥有童生的资格,参加后续的考试。
  李远鹏感嘆一句:“可惜了。”
  他是真的在为陈书感到惋惜。
  陈书摇头,坦然道:“多谢老师少爷好意,但我无意参加科举。”
  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有“我不吃牛肉”来得痛快?
  力量在自己手上,才是最重要的。
  范老秀才扶著鬍鬚,嘆了几口气,像是在替朝廷惋惜,又少了一个人才。
  想到此。
  老秀才突然严肃起来,看著李远鹏:“远鹏,今日陈书所说,切勿告诉他人!”
  “此事事关重大,你切莫让他人沾了便宜。”
  李远鹏抱拳保证:“学生晓得,绝不会在外乱说一句话。”
  范秀才听了保证,安心了不少。
  他又看向陈书,唏嘘道:“当一个书童,还真是委屈你了,可想著赎身?”
  陈书琢磨一阵,沉声道:“当前正是少爷的关键事情,还是等到少爷考完后再做打算。”
  陈书考虑是考虑过,但不是现在。
  这属性都没薅完呢,走什么走?
  赖在这又有钱拿,还能学武,何乐而不为?
  陈书想的非常明白。
  范老秀才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学识观点独到也就罢了,连品德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孩子,他不配教!
  枉为人师啊!
  范老秀才忽然感到羞愧。
  而李远鹏则是一脸地感激,他万万没想到,这陈书居然先想著自己!
  “陈书.....”
  李远鹏有些哽咽,眼里忽然泛著泪光,抱住了陈书。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一点,李远鹏作为一个读书多年的书生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却依旧此刻,留下了泪水。
  拳头锤在陈书的背上好几下。
  “陈书,等我考后,定会向娘亲要来你的卖身契,还於你!”
  这下子,倒是轮到陈书呆住了。
  当初卖了五两银子的身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了?
  陈书原本还准备凑一凑银子呢!
  说不准还要去借。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这感情好啊,省下来的钱,用来买点好的给陈香儿补补身子,太瘦小了陈书都看著心疼。
  十四岁的女孩,就该养的好些。
  陈书收敛住心神,嘱咐道:“少爷莫要想太多,专心学业便好,剩下的事情待到院试过后再说。”
  李远鹏眼神坚定:“好兄弟!”
  范老秀才没有打扰二人,过了许久。
  这才说道:“远鹏,刚刚陈书说的,你可记下了?”
  李远鹏羞愧难当:“没有。”
  “哎呀,你说说你,要是有陈书一半的天分,这秀才的功名手拿把掐,十拿九稳!”
  范老秀才恨铁不成钢,其实原本他对李远鹏还算是满意的。
  可陈书珠玉在前,李远鹏的表现就显得不够看了。
  “陈书,你给他讲讲是你的思路,也让我学习学习。”
  “老师,这不敢当!”陈书惶恐。
  “有什么不敢当的,你能说出那些东西就证明了你的学识!”
  “正所谓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於弟子。师徒之间相互请教又有何妨?”
  “老师所言极是!”
  陈书又重复了一遍,並且讲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这让二人瞠目结舌。
  【你与书生坐而论道】
  【过目不忘(可学习)】
  【当前进度+20】
  【你与秀才坐而论道】
  【灵心慧性(可学习)】
  【当前进度+20】
  ……
  【你为书生指点迷津】
  【你为秀才指点迷津】
  【当前进度+20】
  二人听得是如痴如醉。
  一连给陈书奉献了四十点的进度。
  陈书更是暗暗咋舌,这一会的功夫,可比先前数十个时辰积攒的进度还多!
  这和开掛了有什么区別。
  陈书:我原本没想这样的。
  直到要用午膳的时候,大夫人迟迟不见李远鹏的身影。
  还以为被老师留下批评了呢。
  可是左等右等,仍然看不到人。
  打算让荷儿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可一想不妥,兴许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惹得范秀才拖堂如此之久。
  大夫人暗道:坏了,这孩子,不会闯什么祸了吧!
  连忙赶到书房。
  可当夫人推开门,却傻了眼。
  疑惑道:“这是......?”
  李远鹏看向娘亲,郑重说道:“娘,我悟了!”
  ……
  正午时分。
  託了李远鹏的福,陈书的午膳已经是和李远鹏一个级別了。
  能吃上两个肉菜,都是大荤!
  一个大鸡腿,一碗红烧肉。
  让陈书吃得满嘴流油,这大户人家,吃起饭来,还真是捨得花钱。
  饭后,陈书依著惯例。
  在树下练桩功。
  而柳烟烟则出现在陈书的面前。
  直愣愣地站在陈书不足一米的位置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陈书脑袋上的豆大汗珠。
  然后,柳烟烟也架起了养生桩。
  这个陈书懂她意思!
  就像是上辈子健身佬说:兄弟,陪一个!
  好好好。
  柳烟烟你真是大善人吶!
  一个时辰过去。
  【你与武道奇才磨练桩功】
  【武根卓绝(可学习)】
  【当前进度:11/1000】
  陈书相当满意。
  ……
  夜晚。
  陈书拖著一身劳累的躯体来到了铁匠铺。
  刘平有些傻了,问道:“老弟啊,你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可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如此萎靡?”
  刘平上下打量这陈书,脚步虚浮,浑身发软。
  “就像是.......”
  陈书问:“像什么?”
  “在青楼里被女人榨乾了身子。”
  陈书:“......”
  我还是个孩子啊,刘叔。
  你这样蛐蛐我是要遭报应的!
  陈书坐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解释道:“我这是练桩功练的。”
  “桩功?”刘平疑惑,“你从哪学的桩功?”
  “可千万不要在街上买了本秘籍就开始自己瞎练,这更容易练出毛病来的。”
  刘平比陈书多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
  他说的这种情况不在少数,每年潯阳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瞎练,把自己练废的!
  陈书明白,刘叔是在关心自己,將缘由讲明:“是李宅新雇来的武师教我的,是养生桩,也不算什么秘籍,大路货色。”
  刘平一听到武师,猛然想起了陈书之前在酒楼问他“武师”的事情。
  此时他有些诧异:“还真让你小子抱上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