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乱冲,兄弟一起杀回家
  盛庸来到中军时,朝廷大营里还乱著。
  他进帐后,第一句话就是:“谁再提妖子,斩。”
  帐中一静。
  “盛將军,那朱默本就不是常人,军中都说……”
  “军中说什么?说他刀枪不入?说他一人能杀五十万?你们越说,他越像神。士兵还怎么打?”
  盛庸打断他。
  盛庸看著帐內眾將,
  “朱默是人。你们把他当妖,已经先输了。”
  盛庸走到地图前,指著北平城外几处地形。
  “他从后山长大,不懂军阵。朱棣正在教他,但几天能学多少?他最擅长的是直衝,破盾,砸阵。那就不让他直衝。”
  “铁索营已经在布。前面挖浅沟,不求困住骑兵,只求乱步。沟后立木桩,木桩后拉铁索。铁索上掛铃。只要他碰到,咱们就知道他在哪。”
  “弓弩不用毒箭,毒箭没用。换铁蒺藜、火油、套索。”
  “盛將军,这是拿来对付猛兽的法子。”
  “那你用对付人的法子,挡住他了吗?”盛庸冷冷看他。
  帐中没人说话。
  盛庸又道:“朱默最重亲情。朱棣、朱高炽、朱高煦,谁有险,他必救。后山那两头畜生死了,他能闯营。这样的人,有弱点。”
  “將军要拿朱棣诱他?”
  “朱棣不是那么好诱的。”
  盛庸摇头。
  “先试朱高煦。”
  有人迟疑:“燕王二子勇猛,但未必会出城。”
  “他会。朱高煦性子急,前几次出战受挫,心里憋著火。明日我派小股骑兵到城下叫阵,专骂他无胆。再假败,引他到铁索营边。”
  “朱高煦若陷进去,朱默必救。”
  盛庸点头,
  “救人时,人最容易乱。”
  “记住,不要想著一口吃掉他。先让他疼,先让他怕,先让他知道战场不是后山。”
  第二日一早,
  “朱高煦!昨日你弟弟出城断旗,你躲在城头看热闹,你算什么燕王二子?”
  “听说你平日最勇,怎么今日缩头了?”
  “朱家老二,只会让弟弟替你卖命?”
  朱高煦站在城头,脸色难看。
  “別理。”朱高炽在旁边劝道。
  “我知道。”朱高煦咬牙。
  “朱高煦,你不敢出来,就让那妖子出来!你们朱家男人,难道都要躲在城里?”
  朱默也在城头。
  他听到妖子,不舒服。
  他看向朱高煦,
  “二哥,你生气了。”
  “没有。”
  “你想下去?”
  “我不想。”
  “你想。”
  朱高炽道。
  “行,我想!但我又不是傻子,盛庸摆明了诱我出去,我还能真去?”
  “你以前会去。”
  朱默认真道,
  朱高煦瞪他,
  “你到底哪边的?”
  朱默道:“大哥说,自己人不能骗。”
  朱高煦被噎得说不出话。
  朱棣站在另一边,听著城下叫骂,心里却在看远处的阵。
  盛庸確实比李景隆难缠。
  张玉低声道:“王爷,敌营前新挖了沟。沟后有木桩,看不清还有什么。”
  朱棣道:“铁索。”
  朱能皱眉:“铁索阵?拿来拦骑兵?”
  姚广孝道:“也能拦四公子。”
  朱默听见了,问:“铁索能拦我?”
  朱高煦道:“铁索拦不住你,但能绊你。你摔了,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朱默想了想:“那我跳过去。”
  朱棣道:“你不知道沟有多宽,也不知道铁索后面有什么。战场上,不知道的地方,不能隨便跳。”
  城下骂了一个多时辰,见朱高煦不出,便开始退。
  他们退得很慢,还故意回头喊。
  “朱高煦,原来你真不敢!”
  “燕王二子不过如此!”
  朱高煦气得胸口起伏。
  朱高炽低声道:“忍住。”
  “我忍著呢。”朱高煦闭了闭眼,
  朱默看著他,有点佩服。
  二哥这次真的忍住了。
  可就在朝廷骑兵退到半路时,城西忽然传来急报。
  “王爷!西侧小门外发现敌军斥候,正焚烧民居!”
  朱棣脸色一变:“哪里?”
  “西北三里,靠近旧庄。那里还有没撤进城的百姓!”
  朱高炽立刻道:“父王,昨日已经派人清过,怎么还有百姓?”
  亲兵急道:“有几户老人不肯走,藏在地窖里。敌军斥候放火,才把人逼出来!”
  朱高煦当场怒了。
  “我去!”
  朱棣喝道:“站住!”
  朱高煦急道:“爹,百姓在外面!”
  朱棣盯著他:“你带多少人?”
  “五百骑。”
  “敌人等的就是你。”
  “那也不能不救!”
  朱默听见百姓,心里也急。
  爹说百姓不伤。
  坏人伤百姓,那就要救。
  他开口:“爹,我去。”
  朱棣看他。
  “我不乱冲。你教我怎么救。”
  朱棣心里一沉。
  盛庸这一手比单纯叫骂更狠。
  若不救,百姓会寒心。若救,就入局。
  朱高炽道:“父王,不能让高煦独去。也不能让默儿独去。可若派大军,城防空虚。”
  姚广孝道:“盛庸要的是四公子失控。那便让他以为四公子失控。”
  朱棣看向他。
  姚广孝低声说了几句。
  朱棣听完,沉吟片刻。
  “可行。”
  他转头下令:“朱高煦,你带两百骑出西门,救人,不追敌。默儿跟你去,但你不准让他冲在最前。”
  朱高煦一愣:“我管他?”
  “你若管不住,回来领罚。”
  朱高煦咬牙:“儿子领命。”
  朱棣又看向朱默。
  “默儿,这次听你二哥的。”
  朱默看了一眼朱高煦。
  “爹,他要是乱来呢?”
  朱高煦差点跳起来:“我还在这呢!”
  朱棣道:“他乱来,你把他扛回来。”
  朱默点头:“好。”
  朱高煦黑著脸:“爹,您到底信不信我?”
  朱棣道:“信一半。”
  朱高炽道:“我也是。”
  朱默想了想:“我信二哥能打,不信二哥不乱来。”
  朱高煦气得转身就走。
  西门很快打开。
  朱高煦带两百骑衝出,朱默跟在他身边。
  朱高煦回头道:“默儿,记住,救人第一,別追。”
  朱默道:“你也记住。”
  “我知道!”
  两人一路奔向西北旧庄。
  远处已经能看见烟。
  几名朝廷骑兵正在民居前纵火,几个老人被赶到路边,嚇得缩在一起。
  朱默一看见老人,心里火就上来了。
  “二哥!”
  朱高煦也看见了,咬牙道:“救人!”
  两百骑分成两队,一队衝散敌骑,一队去带百姓。
  朝廷骑兵见他们来,立刻转身就跑。
  朱高煦下意识要追,朱默立刻喊:“二哥,救人!”
  朱高煦硬生生勒住马。
  “我没追!”
  朱默点头:“你忍住了。”
  朱高煦气得想骂人,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把几个老人扶上马。老人嚇坏了,抓著燕军士兵不敢鬆手。
  “王爷没丟下我们?”
  “没有,快回城!”
  朱默看著老人脸上的灰,心里更討厌盛庸。拿老人当饵。这比骂人坏多了。
  接著,地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朱高煦脸色一变。
  “不对,撤!”
  林地里,朝廷骑兵冲了出来。更远处,铁索营方向响起铃声。
  朱默听见铃声,立刻看过去。
  地上有几根细铁索被拖起,横在路面上。
  朱高煦骂道:“盛庸这狗东西!”
  朱默问:“二哥,怎么办?”
  “往南绕!”
  “爹说救人,不追敌。”
  “现在是回家!”
  朱默点头:“回家。”
  两人带兵往南撤。
  朱高煦肩上的旧伤又裂了,血渗出来。他低声骂了一句。
  “二哥,你受伤了。”
  “没事。”
  “你说没事,一般就是有事。”
  朱高煦一愣。
  朱默道:“大哥说的。”
  朱高煦气笑了:“老大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前方突然火起。
  朝廷军点燃了几堆乾草,烟往这边压来。
  朱高煦喊:“下马!牵马走!”
  命令刚下,铁索声从烟后响起。
  十几根铁索被拉起,像一张网,封住了他们退路。
  朱高煦终於明白。
  盛庸的目標是困住朱默。
  烟里高喊:“朱默!你兄长已入死地,还不来救?”
  朱默握紧铁棍。
  朱高煦立刻喝道:“別听!站住!”
  朱默停住了。
  他看著烟,看著铁索,又看向朱高煦。
  “二哥,我听你的。”
  朱高煦心里一震。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好,那就听我。咱们不往前冲,往回打!”
  朱默点头。
  这时,一支冷箭从烟里射来,直奔朱高煦胸口。
  朱默一步挡过去,徒手抓箭。
  箭头扎进他掌心。
  疼。
  “四公子,战场上,不是力气大就能贏。”
  朱默抬起头。
  他第一次听见盛庸说话。
  这个人没有骂他妖,也没有乱喊。
  可朱默觉得,这个人比那些骂他的人更坏。拿百姓当饵,拿二哥当饵,还躲在烟后不出来。
  “默儿,別冲。”
  “我不冲。”
  “二哥,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