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逆转局势
  整条老巷的阴气,在镇阳古幣爆发的纯阳金光之下,寸寸消融。
  刚才被玄清三道聚煞符籙强行召唤而来的野鬼群,连杂货铺的玻璃门都没摸到,便如同沸水煮雪、烈阳照雾,成片滋滋溃散。
  悽厉的鬼啸转瞬寂灭,巷內重归死寂。
  但这份死寂里,没有安寧,只有彻底撕破脸皮的生死对立。
  这一刻,所有逻辑全部清晰。
  林越终於彻底串联起所有线索,想通了守夜人那句“別信玄门,只信人间烟火”的真正內核。
  正道修士,以自身血气养浩然气,镇阴护阳。
  如今玄门败类,以阴煞鬼气养自身,借邪术夺人纯阳,逆道修行。
  普通凡人熬夜、体虚、沾阴,会被鬼缠。
  而这些青云观道士,专门猎杀神魂稳固、阳气纯粹的活人。
  因为这种人的血肉、神魂、气息、炼化至宝,对他们的邪道修行而言,是最顶级的大药,可遇不可求。
  之前假道士偶遇镇魂丸,窥见一丝纯阳真諦,便贪念滔天、深夜撬锁。
  如今玄清亲自到场,亲眼目睹镇阳古幣的神威,彻底確定——林越,是行走人间的顶级纯阳资粮。
  杀一人,抵十年苦修。
  夺一物,可破修行瓶颈。
  这便是对方不惜深夜硬闯、召鬼围铺、顛倒黑白的全部原因。
  铺门外,玄清面色彻底阴冷,儒雅道貌全然碎裂,眼底只剩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他身后两名年轻弟子早已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方才百鬼围巷的威势,是他们师门最得意的邪术,在对方一枚旧硬幣面前,不堪一击,连一秒都撑不住。
  认知崩塌,道心动盪,恐惧瞬间压过所有底气。
  “怎么可能……民间市井,无门无派,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纯阳之力?”
  左侧年轻道士失声喃喃,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修习的是青云观代代相传的蓄煞邪功,靠吸纳阴秽、操控恶鬼强行拔高修为,最惧正统纯阳。
  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符籙、法器、道场阳气,加起来,都不及林越这一枚古幣的万一。
  林越立身灯火之下,神色平静,思绪条理无比清晰。
  他此刻很清楚双方战力差距与短板。
  第一,自身优势。
  镇阳古幣为中品镇邪至宝,大范围纯阳压制,一切阴煞、鬼道、邪符、养煞术,全部克制。
  斩阴短刃专精单点破邪,可破道士身上多年蓄养的阴秽根基。
  全身炼化物资形成纯阳领域,低阶鬼魅、邪术根本无法侵入。
  自身神魂稳固、血气充盈,有镇魂丸兜底,续航、抗压、镇定能力远超常人。
  第二,自身短板。
  炼化能力消耗血气,不能无限制高强度输出。
  自身是凡人躯体,怕物理偷袭、怕围殴、怕阴毒暗器。
  第三,对手底牌。
  玄清常年养煞在身,肉身不强,但邪术阴毒,擅长召鬼、聚煞、贴脸阴袭。
  身上桃木剑並非镇邪法器,而是养煞载具,积攒多年阴秽煞气。
  袖中藏有多张高阶邪符,绝非刚才三张聚煞符可比。
  两名弟子虽弱,但可以牵制、偷袭、干扰视野。
  想通所有利弊,林越心底瞬间定下打法:
  不固守、不拖战、不给对方施展邪术的机会,以阳克阴,以快破诡,正面碾压打崩对手心態与根基。
  “你覬覦我纯阳神魂,想借我证道。”
  林越抬眼,隔著玻璃门,声音清冷透亮,响彻空巷,
  “那你可知,我这人间烟火纯阳,最克你们这群养煞邪道?”
  玄清面色阴鷙,缓缓抬手,抚过手中暗沉桃木剑。
  剑身之上,多年吸纳的怨鬼煞气缓缓翻涌,透出一丝丝暗红凶光。
  寻常正阳法器光亮通透、正气凛然。
  他这把剑,黑暗浑浊、腥臭刺骨,是实打实的凶兵。
  “市井匹夫,得一点机缘,便敢妄议玄门?”
  玄清冷笑出声,语气残忍,
  “你的確身怀至阳至宝,刚好克我寻常鬼术。”
  “但你以为,这就是我青云观的全部手段?”
  话音落下,他右手快速捏诀,左手袖口一抖。
  四张漆黑符纸凌空飞出。
  不同於之前泛黄的普通符籙,这四张符纸通体墨黑,纸面渗透暗红纹路,画著扭曲诡异的鬼纹,甫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空气凝结出细碎白霜。
  “四煞锁阳符。”
  玄清低沉喝出符名。
  “专锁天下纯阳气场,镇万物正阳!”
  “我倒要看看,你的古幣纯阳,能不能扛得住我四张本命煞符!”
  四道黑符瞬间升空,分东南西北,死死钉在杂货铺四方半空。
  滋滋滋——!
  诡异的禁錮声响彻街巷。
  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纹路,在四张符纸之间串联成网,形成一方密闭煞阵,倒扣在整间铺子上空。
  之前无处不在、碾压一切的纯阳金光,瞬间被硬生生锁在铺面之內,无法外放、无法清场、无法大范围驱邪!
  镇阳古幣瞬间剧烈发烫,预警狂鸣。
  古幣能净化、灼烧、驱散阴邪。
  但这四煞锁阳符,不是攻击型邪术,是禁錮封印型阵法。
  专门剋死林越最大的群杀优势!
  “师父威武!”
  两名年轻弟子瞬间重拾底气,眼神凶狠,
  “锁了他的阳气,他就是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玄清眼中凶光暴涨,持剑缓步上前,距离玻璃门仅剩三步。
  “我承认你的机缘逆天。”
  “可惜,你不懂术法、不懂破阵、不懂玄门手段。”
  “你靠外物纯阳,我靠阵法困天。”
  “现在,你的阳气被锁,古幣无用,我看你拿什么挡我!”
  他步步逼近,气场压人,局势瞬间逆转。
  巷外煞气锁天,铺內纯阳被困。
  看似绝境,林越却依旧冷静,脑海飞速拆解阵法漏洞。
  四煞锁阳,锁的是外放阳气。
  锁不住贴身护体正阳。
  锁不住兵刃单点破邪。
  更锁不住我主动出手的近身杀伐!
  对方封死了他的群攻,却给了他近身单挑的机会。
  “你以为困住我的阳气,就能贏?”
  林越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靠道法阵法。”
  “我靠的是——市井凡物,皆可斩邪。”
  话音落下,他不再固守店內。
  哗啦!
  老旧捲帘门被直接拉起。
  夜风灌入,阴冷扑面。
  林越单手捏镇阳古幣贴身护心,阳气紧紧裹住周身三尺,不向外扩散,全部凝於己身。
  左手斩阴短刃微微抬起,刀刃银白微光內敛至极,蓄势待发。
  肩头,小小的童煞黑影微微浮起。
  小东西此刻不再怯懦颤抖,空洞的眼窝死死盯著玄清身上浓郁的黑煞气,稚嫩声音带著怒意:
  “坏人身上……好多脏东西……害人好多人……”
  常年养煞、夺人阳气、残害无辜,玄清一身煞气里,沾染无数普通人的冤屈残念。
  旁人看不见,童煞天生阴体,看得一清二楚。
  玄清见林越居然敢主动开门出来,先是一愣,隨即狞笑:“自投罗网!”
  他不再废话,手中养煞桃木剑猛地直刺而出!
  剑身暗红煞气暴涨,裹挟著数年积累的阴毒凶气,直刺林越心口!
  这一剑,不斩肉身,专刺神魂!
  正常人被刺中,阳气溃散、神魂受损、当场痴傻暴毙。
  眼看剑尖將至,林越身形不闪不避,手腕微动。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炼化不锈钢短刃,精准横挡桃木剑尖。
  下一瞬,惊人一幕出现。
  滋滋白烟疯狂从桃木剑剑身冒起!
  玄清瞳孔骤缩,只感觉剑身传来毁灭性的正阳灼烧之力,自己多年养煞积累的阴秽煞气,正在疯狂消融、溃散、崩毁!
  “不可能!普通凡铁,怎么能破我的养煞凶兵?!”
  他满脸惊骇,全力催动煞气,想要压退林越。
  可越催动,剑身灼烧越剧烈,黑色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亡。
  斩阴刃,本就专精破阴、斩煞、裂邪根。
  玄清毕生修行的根基,就是一身阴煞。
  相当於他拿自己的修行道基,硬撞林越的镇邪兵刃。
  纯属自找崩坏。
  “你的邪道根基,本就是阴秽苟活。”
  林越眼神冰冷,手腕猛然发力。
  咔!
  轻微脆响。
  刚才还凶威赫赫的养煞桃木剑,直接从剑身中间崩裂断折!
  大半截剑身煞气散尽,瞬间沦为废木,掉落在地。
  玄清虎口剧痛,气血翻腾,整个人被反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满脸血色瞬间褪去,惨白如纸。
  一剑,破他本命凶兵。
  一剑,崩他数年道基。
  身后两名弟子彻底看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满心敬畏彻底变成极致恐惧。
  自家师父压城的邪术,被对方一把小刀正面碾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玄清心神大乱,道心彻底崩裂,嘴里不停呢喃,无法接受现实。
  他修邪道二十余年,靠阴煞横行周边村镇,骗术、邪术、养鬼术无往不利,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林越步步紧逼,踏夜前行。
  四煞锁阳阵还在头顶运转,封锁大范围阳气。
  但对近身战斗,已然毫无意义。
  “你靠阴煞修行,靠夺阳进阶。”
  “靠著一身邪术,披著道袍害人。”
  “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何为人间正道。”
  林越抬手,掌心镇阳古幣微微一震。
  外放阳气被锁,贴身正阳却骤然暴涨。
  一缕精纯至极的人间烟火气,顺著斩阴短刃流淌,镀满整把刀刃。
  银白刀光,瞬间炽烈耀眼。
  “你……你要杀人?!”
  玄清嚇得连连后退,终於慌了,色厉內荏嘶吼,
  “我是青云观主持!背后有高人坐镇!你敢动我,整个玄门都会追杀你!你一介市井凡人,必死无葬身之地!”
  到了绝境,终於搬出背景恐嚇。
  可这话,只让林越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守夜人告诫——別信玄门。
  今日一见,何止不可信。
  这所谓玄门,根本就是扎根人间、吸食活人血肉的邪道毒瘤。
  “玄门追杀?”
  林越眼神淡漠,语气坚定,
  “今夜我不杀你。”
  “我只破你一身邪煞,废你毕生邪功。”
  “从今往后,你和你的青云观,再也无法害人。”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不求夺命,只求斩煞除根。
  快、准、稳。
  一刀掠过玄清双肩、心口、丹田三处修行根基要害。
  没有血腥伤口。
  只有三道纯阳刀气,无声侵入他周身阴煞脉络。
  滋滋——!
  玄清浑身猛地抽搐,浑身黑气疯狂外溢、极速消融。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二十余年辛苦蓄养的阴煞、鬼气、邪力,正在被至阳刀气层层灼烧、彻底根除。
  经脉剧痛、神魂撕裂、浑身冰凉。
  他赖以横行世间的所有邪术、所有依仗、所有修行,瞬间被废得乾乾净净。
  “我的修为!我的道基!!”
  玄清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跪地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满脸疯狂与悔恨。
  一夜之间,二十年邪道修行,归零。
  从养煞高人,彻底变回普通凡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虚、更残,经脉受损、神魂留疤,终生体弱多病。
  两名年轻弟子嚇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师门欺骗,误入邪道,从未主动害人!”
  “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仗道欺人!再也不敢覬覦机缘!”
  两人痛哭求饶,彻底放弃所有抵抗。
  林越收刀而立,夜色披身,孤灯在身后熠熠生辉。
  头顶的四煞锁阳阵,失去施法者煞气支撑,缓缓溃散、破灭。
  整片老巷,重新回归纯阳笼罩。
  阴风止、煞气散、鬼气消。
  他低头看著跪地懺悔的三个青云观道士,心底毫无波澜。
  不杀,是守人间法度。
  废功,是斩外道邪祟。
  法理归人间,镇邪归己身。
  这便是他如今的道。
  市井烟火,可镇万邪。
  凡人之手,可破玄门。
  可就在局势尘埃落定的这一刻——
  远处城郊山顶,漆黑云雾骤然翻涌。
  一道阴冷沙哑的苍老声音,隔著茫茫夜色,遥遥穿透数条街巷,沉沉落在林越耳畔。
  “市井凡人,私废玄门道基。”
  “小小守夜坯子,也敢破我青云一脉传承?”
  “七天鬼门大开之日……”
  “贫道亲自下山,收你性命!”
  遥远、威严、冰冷、带著俯瞰眾生的怨毒。
  是青云观真正的幕后高人!
  真正的大敌,方才被彻底惊动。
  七日鬼门大开,双局叠加。
  满城百鬼解禁。
  玄门老祖亲至。
  林越抬眼望向漆黑远山,眼神沉静,无所畏惧。
  那就等著。
  七日之后。
  他守他的小小杂货铺。
  以人间烟火,硬扛鬼门百鬼,硬撼腐朽玄门。
  乱世开局,双线死局。
  他偏要,逆势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