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维也纳
  不过这一次卡尔去维也纳的出访要比前两次离开柏林要正式得多,俾斯麦为他安排了一位外交副使隨行。
  维也纳的气候要比柏林温和一些,这座城市让人感受到的是一种古典欧洲的艺术气韵。
  多瑙河的水面比巴黎的塞纳河要清澈一些,河岸两侧的巴洛克式建筑和教堂的穹顶吸引了卡尔的兴趣,他对这种歷史悠久的建筑很是著迷。
  但是,就如同1814年打败拿破崙时,欧洲各国在维也纳欢度的盛会一样——虽然当时无数欧洲人在维也纳载歌载舞,但深层的宫廷之中,高级別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们在绷紧神经、討价还价。
  此时此刻,维也纳的神经也正紧绷著,这座城市对卡尔到访的安排,从第一刻起就带著一些刻意的冷淡。
  卡尔抵达维也纳已经一天了,却依然没有见到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的面,他和隨行人员们被安排在外交使馆区域的一处专用官邸,而非霍夫堡宫的王室宫殿区域。
  奥地利只派了外交部的礼宾官员到车站迎接卡尔,没有王室成员出席。礼宾官员的语气也维持在职业外交官的礼貌边界上。
  这明显是对卡尔的一个不动声色的提醒:维也纳认为卡尔只是以普通国宾的身份前往维也纳,而非是一个王室的代表人员。
  但是这种情况也不能被完完全全地定义成违反外交礼仪,说白了——毕竟卡尔只是第二王子,而且此次出访主要是由俾斯麦所安排。
  “卡尔殿下,弗朗茨约瑟夫陛下看来是故意拖延时间。”隨行的外交副使的语气里带著一些愤怒。
  “昨天说今天上午,今天又说下午……”
  “对这件事我们也没办法,但是这位奥地利皇帝陛下肯定是会见我们的。”卡尔出言安慰道。
  “不过这样也好,他越是故意这样拖延,说明他越在意嘛。”
  而一旁的布吕歇尔则是安静的坐著——毕竟上次他和卡尔一起去巴黎的第一时间也没见到俾斯麦,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晾著的感觉了。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故意推迟了24小时才安排接见。
  在这24小时里,率先出面与卡尔进行预备性会谈的是奥地利的外交大臣赖希贝格伯爵。
  赖希贝格伯爵的办公室很有艺术格调。会谈开始前,这位伯爵特意调整了座位的安排。他坐在主位上迎接卡尔的到来。
  而座位后面掛上了一幅巨大的德意志邦联地图,哈布斯堡的双头鹰徽记被绣在其上。
  “卡尔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赖希贝格伯爵的声音温和,“皇帝陛下特意委託我先与殿下进行一些初步的沟通。”
  “卡尔殿下,想必您一定能够体谅,陛下近来公务繁忙——匈牙利议会那边的预算审议,加上义大利问题上的一些事务,让陛下实在抽不开身。”
  一如既往的公务繁忙,卡尔心中暗暗吐槽,这些人就不能换个理由嘛,在丹麦局势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有空先去管匈牙利和义大利的事?
  不过,这位伯爵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为皇帝推迟接见找了体面的理由,同时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卡尔:“奥地利是幅员辽阔的帝国,面临的复杂事务远非普鲁士这样的单一民族王国可以比擬。”
  此时此刻挑明这些,反而把气氛搞僵了。
  “伯爵太客气了。”卡尔的回答同样平稳,“感谢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陛下的安排,请代我向皇帝陛下问安。”
  “我来维也纳本就是为了与贵国商討共同应对丹麦问题的事宜。有您这位掌握外交的大臣来谈,恐怕比约瑟夫·弗朗茨皇帝陛下直接出面更有效率。”
  赖希伯格微微眯眼。这位普鲁士王子没有向他预料的那样露出不满或者急切,反而顺著他的话说了下去,把“降低规格”重新定义成了“提高效率”。
  赖希伯格也没有继续聊閒话,隨即话锋一转,也进入正题。
  “殿下此次前来维也纳,想必是带著贵国国王威廉一世陛下和俾斯麦首相的特別嘱託。”
  “当下的局势很紧张,我想关於石荷苏益格与霍尔斯坦目前的局势,我们双方都有许多需要交换意见的地方……”
  接下来的谈话,卡尔就充分领教了奥地利旧贵族式的外交风格。
  赖希贝格不紧不慢地阐述著奥地利的立场,措辞很讲究,每个句子几乎都能写进正式的外交文书里去了。
  虽然话语冗长,不过他的核心意思只有三点。
  第一就是,奥地利认同德意志邦联对施勒苏伊格与霍尔斯坦的关注,也理解普鲁士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
  第二,但是任何针对丹麦的军事行动必须以德意志邦联的名义进行,而奥地利作为联邦主席国,理所应当地拥有联军的主导权。
  第三,战后的安排。包括两公国地位的確定应该由德意志邦联全体成员协商进行,而不能由任何一国单方面处置。
  “您说的没错,伯爵先生。”卡尔保持著礼貌的语气。
  但他心里在飞速计算著,这位伯爵说的那些话,意味著奥地利想要抢走政治上的旗帜和军事上的主导权,而且还要在战后利益的分配上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普鲁士在这场战爭中得到的就是空头支票了:一份要自己出钱出力的打仗差事,而且得到的只是没有实际利益的政治虚名。
  “这件事恐怕我们还要从头讲起……”卡尔的外交副使显然有些头疼,想要拖延时间。
  但是对奥地利贵族这样的老式外交家来说,拖延时间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赖希贝格伯爵只是反覆地用不同的语句重复著这几个观点。
  仿佛是想用这种马拉松式的谈判来消磨卡尔的意志力。
  他全程摆出一种奥地利是“德意志共主”的姿態,不停的使用“我们奥地利和德意志”这种说法。
  並且,这位伯爵从始至终不承认普鲁士在德意志事务中拥有和奥地利平等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