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兵不厌诈(求追读)
  “磨通牙…”
  姜明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只觉得这名字倒是古怪。
  但他很好地掩饰了情绪,斜睨那人一眼,继续用不客气的语气开腔道: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正在炼製劣质丹药。”
  隨著洞府禁制被解开,浓郁的丹火气飘飘渺渺溢散而出,那磨通牙心知做不了假,於是绞缠著双手,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態:
  “小老儿我虽不是宗內弟子,丹道造诣亦不算高,却也在此处勤勤恳恳经营了多年,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
  “哦?”姜明双臂抱胸,昂著下巴,不冷不热道:“那就是確有其事了?”
  磨通牙未置可否,只低低地道:“仙师既然不信,大可进来一观。”
  姜明本意是骗那封长青出来对峙,眼瞅那洞府內黑黢黢一片,不知有什么机关秘法,自然不可能主动入瓮,想了想又道:
  “你这洞府里,莫非还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著,他伸手入怀一探,摸出一枚黄澄澄、圆润润的丸子来,足有鸡子大小,蒙著凝而不散的玄光,看起来颇为神异。
  此物乃是姜明閒来无事炼著玩的,乃是己土结晶反炉凝萃而成,被姜明命名为“大號己土丸”。
  这东西坚硬无比,本来的作用,无非就是作为小橘子的零食,亦或拿来砸人。
  但此刻骤然亮出,那澎湃凝实的气场却做不了假,那老道灵识一扫,心中泛起嘀咕来。
  『此物散发强烈的己土之气,莫非是什么攻伐极强的法器?』
  『倘若让他將这东西丟进我洞府中,怕不是要损毁甚重。』
  这个念头甫一產生,便叫老道好一阵牙酸。
  姜明始终留意著磨老道表情变化,此刻见他满是褶子的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亦泛起一丝微微得意。
  炼气修士自灵台內诞生灵识,洞幽观物不过一念,可这也意味著,越是积年的炼气修士,就愈发依赖灵识,习惯以气息来判断强弱。
  这才给了他扯虎皮做大旗的机会。
  “我虽是炼丹师,却是当不了家的,我让当家的来与你说话。”
  丟下这句话后,磨通牙便一闪身消失在原地,洞府內又传来推搡窸窣之声,片刻后,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才不情不愿踱步而出,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封师兄。
  只是此刻他也蒙著脸,唯独將那双三角眼暴露在外,灼灼审视著姜明,皮笑肉不笑道:
  “道友是执法堂的?在哪位麾下做事?”
  姜明早已打好腹稿,应对自如:“我在长治峰坊市,徐师兄麾下做事。”
  “哦?”
  封长青微微皱眉。
  虽然眼前这少年戴著帷帽看不清虚实,但倘若他扯什么“方师兄”的名號,那便八成是假的,盖因执法堂也是以小队形式出动,一级管著一级,哪有直接报执事名號的。
  但对方口中的徐师兄,的確在长治峰执法堂做事,他也是认得的。
  不等他继续思量,便听姜明略有不耐,继续道:
  “你们磨磨蹭蹭的,怎么回事?”
  “誒,道友这是哪里话。”封长青打个哈哈,翻手摸出几块灵石,注入法力,慢悠悠飞到姜明面前,“我们这里做得可是正经生意…”
  “哼。”洞府里传来一声冷哼。
  显然,封长青並没有用自己的灵石,而是借花献佛,用了那磨通牙的钱。
  姜明谨慎地没有用手去碰那灵石,但:
  “不错…你们是懂事的。”
  但也就是这个小动作,却让封长青心头起了疑。
  执法堂威势深重,谁也不敢得罪,麾下弟子哪有这么收钱的!
  哪个不是直接收进储物袋里!
  一念方起,又联想此处乃是鬼市,顿时疑竇丛生,手中猝然掐起一道符籙,对著姜明迎面打出!
  好在他只是试探,所用的不过是“小起爆符”,但姜明亦是高度戒备,只在他起手间便已动作,元盾符如墙如壁横在身前,织成一道光幕,下一瞬,流焰飞星诀已然全力运转。
  只见少年身体骤然崩解,化作一道刺目流光,带起残影飞掠而出,再出现时,已然拉至七八丈外。
  一息后,小起爆符亦变作一道火焰,在两人间的空地上炸开,星火四溅,如漫天雨落。
  姜明甚至不惧封长青继续掷出术法打他,只因他如今艺业不精,自己尚且不知落点何处。
  “竟果真是鹤鸣山弟子?”封师兄见状心头一颤,便见姜明冷笑连连,语气冰冷:
  “哼,敢对我鹤鸣弟子出手,你该不会是魔门臥底吧!”
  “执法堂方师兄有令,凡是魔修,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那方坤莫非是想要功绩想疯了!”
  倘若说封长青方才是惊愕,那此刻就是亡魂大冒了。
  “我怎地就成魔门臥底了?”心思急转,一连串阴谋,不可抑制地在心头浮现。
  『莫非是那方坤想要一鱼两吃,既收了三鼎秋的供奉,也收了那一炉春的好处,索性把这老道推出来以儆效尤,却恰好碰见我在此滯留…』
  『错不了,错不了,这是执法堂一贯的作风,毕竟他们执掌法度,又有谁能制约他们!』
  『本来只是瞧这老道有几分炼丹的手腕,想要结交一番,好赚回些本钱。却是我失策了!』
  脑中千头万绪,心中悔意渐生,封长青却也没有磋磨,极果断地摸出另一枚符籙,毫不犹豫捏碎,顿时有一道淡青华光绽放,迅速裹住他全身。
  哪知那小橘子眼疾脚快,猝然间自斜刺里杀出,一口咬在他腰上,將那储物袋连带著一块皮肉扯下。
  封师兄疼得几乎要哭出来,可符籙已然发动,只好眼睁睁看著储物袋掉在地上,被一阵狂猛劲风裹挟著飞向天际…
  隨著封长青化作黑点消失於天际,洞府內的爭斗也接近尾声,一阵筋骨摧折声中,烟气满盈而出,十三娘步履盈盈,单手提著那磨通牙,如破麻布般丟在地上,只剩双眼睛在滴溜溜转动。
  那老道脸色煞白,惊道:“不仅出手偷袭,下手还如此毒辣,你真是正道眾人?”
  十三娘那猫儿似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唇角勾起,却並不答他。
  姜明对十三娘的行为颇为认可,转身入了洞府,搜刮一番,却未找到对方提及的丹方,於是问道:
  “丹方在哪里?”
  说著,还用脚去踩他臂膀,那老道只痛得齜牙咧嘴,高嚷道:“方才明明放在桌上…若是没了,许是被那姓封的趁乱捲走了!”
  听到这话,姜明好一阵无言。
  他与十三娘对视一眼,那娘子耸了耸肩,不无遗憾地道:
  “这老道的储物袋和洞府中的东西就不要动了,一併交由执法堂处理吧。”
  虽然没找到丹方確实有些遗憾,但姜明也知晓轻重缓急,於是点点头,道:
  “那就带著这魔修,先返回坊市吧。”
  磨通牙眼巴巴望著面前这一对男女,心头既苦涩又怨愤:『魔修?我看你们才像魔修!』
  似是察觉他略带怨懟的目光,姜明蹙了蹙眉,一脚又踩在他断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