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碰撞
青崖峰上，叶长老居。
古木掩映间，一座矮檐小院安静蛰伏。
院子不大，竹篱半围，院门上缘没有匾额，只在边上斜斜插著把锄头。
推门而入，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曲径通幽，两侧皆是鬱鬱葱葱的药畦，浓郁的草药清香一阵阵浸入肺腑，让人顿觉浑身轻快。
姜明就这样跟在韩礼身后，一路左顾右盼著进了叶长老的宅子。
只是埋头前行，心中却泛起嘀咕：
『此处也太简陋，没有半分筑基修士的气派，反而更像是一老农宅院。』
满心好奇地左右打量，一路来到间瓦舍前，便见一老农正背朝青天、面对黄土，一身浆洗到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至肘弯，露出两截被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笑吟吟回过头，手里还捏著一株半枯幼苗，抬手招呼道：
“韩师侄，姜师侄，你们来啦？”
全须全尾处置好了突然事件，亦没有弟子伤亡，这老头看起来心情大好。
在来的路上，韩礼已然向姜明解释过，各峰亦有高低之分，有紫府修士坐镇的为內峰，但只有被紫府修士亲授者才被视为亲传，其余如韩礼这等皆是外门，只是记名在紫府修士名下，平日里跟隨诸位长老在峰上修炼做事，可以说，叶长老与韩礼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
韩礼名义上的师尊，仍旧是那位青崖峰峰主。
见叶长老主动迎上来，两人受宠若惊，连忙躬身下拜：
“弟子韩礼/姜明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毕竟姜师侄你也是半个青崖峰的人了。”叶长老抚须而嘆，望向姜明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誒？”
“害，现在的小娃子做事都这般遮掩么。”叶长老白了姜明一眼，满是泥土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走，进屋说话。”
说罢老人便负手走在前面，留下姜明和韩礼面面相覷。
半个青崖峰的人？
姜明大感困惑，向韩礼投去求助目光，便听那老人自顾自道：
“你和宋师侄是什么时候暗通款曲的？”
姜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啊？”
吱呀声中，叶长老推开门扉，似笑非笑瞟了姜明一眼：“你今天专门来到青崖峰，冒著生命危险遁入那筑基期的老树根部，可不是来逞英雄的吧？”
“我，我是…”
姜明本想说，他是来求教道途之事的。
进入树根，乃至救下宋佳音什么的，不过是凑巧罢了。
可口中才吐出这三个字，就被叶长老挥手打断：
“承认了不就好了嘛。”他张罗著两人在小桌旁坐下，两人连道不敢，推脱了一番才在老人坚持下落座。
姜明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颇为拘谨地接过叶长老递来的茶水，唇角微微抽动。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韩礼所说的，“叶长老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是什么意思了。
先有想法，再有过程。
姜明一阵无语，默默將茶盏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竟有些枸杞的味道。
这时他才想起，那红色的珠子还在手里，连忙將那烫手山芋从储物袋取出，此刻这包裹著白色真元的珠子被交到老人手中，著实叫他神情一凝，眼中精光闪烁。
一瞬间，老人周身气机暴涨，似乎又回到了方才那镇压古树时的场景。
“此物…”叶长老双眼微微眯起，將珠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这才幽幽道：
“这绝不是那火纹蚁的內丹，依我所见，这乃是【邃炁】一道凝成的法宝，颇为棘手啊…”
“邃炁？”姜明看了眼韩礼，似乎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但韩礼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亦不知情。
好在叶长老谈性正佳：
“这棵苍梧古树…乃是上一任青崖峰峰主，从东海外的蓬莱仙宗带回的…它兢兢业业看护山门，风吹雨淋了数百年，如今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亦诞生了些许灵智…”
“估摸著那珠子不过是机缘巧合下被这火纹蚁吞入了腹中，而火纹蚁喜食碧髓蛉，碧髓蛉又以苍梧树的汁液为食，於是就这般阴差阳错，將此物带进了苍梧树的核心，影响了其神志。”
叶长老拧了拧眉，很快得出结论，又对那珠子下了两道禁制，收进储物袋中，这才出声道：
“我说邃炁汝等自然不知。但倘若说魔气，你们想必听过。”
“魔气？！”
姜明脑海中如有闪电劈过。
不论是《鹤鸣方志》，还是《蜀地风物三千年》，都对此事有所提及。
只因正魔之爭，自邃古时就已开始，已然经歷过数场天塌地陷的大战，甚至魔道还有隱隱压过正道的趋势，听闻东陆州一海之隔的西贺州，如今已然完全沦为魔土。
正想著，叶长老的声音復又传来，变得分外凝肃。
“邃炁者，阻道之炁也，这一道如今有【道主】显世，不属五行，不入阴阳六炁，专以七情六慾为引，迷人心智，祸乱本心，道心不坚的修士只要沾上一缕，便会被勾动心魔，轻则修为停滯，重则走火入魔。”
这话听得姜明暗暗心惊：
『竟有这般厉害！』
『只是不知那【道主】又是何等境界…』
但叶长老没解释，姜明也知趣地没多问。
老人呵呵笑著，从怀里摸出两瓶丹药。
“这是上好的【玉芽丹】，有助於炼气中期修士拓展气海、增益功行，你们两先拿著，日后好生炼化服用。”
『玉芽丹？丹经上却没记载这种丹药，想来也是宗门秘传。』姜明暗自思量，与韩礼一同恭敬收了，便听叶长老又道：
“姜师侄，你刚才遁入树下所用的，是哪家手段，我怎地没见过？”
略作沉吟，又道：“若是不便透露的家传法门，那就算了。”
“叶长老，非是使用了什么术法，只是服食了一种名为【蜃心丹】的大丹，乃是偶然间炼製出的古方丹药，数十炉只成了一枚，情急之下便一口吞了，亦不曾想会有这般神效。”
姜明有意將语言说的含糊，將副作用当成了主要效用，这也是存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倘若宗门都知道他能炼製隱匿气息的大丹，那以后哪位仙子被偷看洗澡了，谁家洞府丟了东西，岂不是都要怀疑到他头上？
果然，叶长老听完也没再多问，反而笑道：“看来韩师侄所言不假，你果然在丹道上颇有天分，倘若能拜入了那丹火峰，道途必定一马平川。”
见叶长老不吝称讚，姜明自觉火候差不多了，拱了拱手，顺势道：
“叶长老…我自然也是瞩意丹火峰的…如今亦修至炼气，但所修功法却迟迟未定，我和韩礼都是无依无靠的，也没家中长辈帮忙拿个主意，不知长老可否指点一二…”
叶长老轻抚鬍鬚，看了姜明两眼，道：
“好说。你且將腕子翻过来。”
姜明闻言却是一愣。
这是要给自己把脉？
古木掩映间，一座矮檐小院安静蛰伏。
院子不大，竹篱半围，院门上缘没有匾额，只在边上斜斜插著把锄头。
推门而入，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曲径通幽，两侧皆是鬱鬱葱葱的药畦，浓郁的草药清香一阵阵浸入肺腑，让人顿觉浑身轻快。
姜明就这样跟在韩礼身后，一路左顾右盼著进了叶长老的宅子。
只是埋头前行，心中却泛起嘀咕：
『此处也太简陋，没有半分筑基修士的气派，反而更像是一老农宅院。』
满心好奇地左右打量，一路来到间瓦舍前，便见一老农正背朝青天、面对黄土，一身浆洗到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至肘弯，露出两截被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笑吟吟回过头，手里还捏著一株半枯幼苗，抬手招呼道：
“韩师侄，姜师侄，你们来啦？”
全须全尾处置好了突然事件，亦没有弟子伤亡，这老头看起来心情大好。
在来的路上，韩礼已然向姜明解释过，各峰亦有高低之分，有紫府修士坐镇的为內峰，但只有被紫府修士亲授者才被视为亲传，其余如韩礼这等皆是外门，只是记名在紫府修士名下，平日里跟隨诸位长老在峰上修炼做事，可以说，叶长老与韩礼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
韩礼名义上的师尊，仍旧是那位青崖峰峰主。
见叶长老主动迎上来，两人受宠若惊，连忙躬身下拜：
“弟子韩礼/姜明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毕竟姜师侄你也是半个青崖峰的人了。”叶长老抚须而嘆，望向姜明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誒？”
“害，现在的小娃子做事都这般遮掩么。”叶长老白了姜明一眼，满是泥土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走，进屋说话。”
说罢老人便负手走在前面，留下姜明和韩礼面面相覷。
半个青崖峰的人？
姜明大感困惑，向韩礼投去求助目光，便听那老人自顾自道：
“你和宋师侄是什么时候暗通款曲的？”
姜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啊？”
吱呀声中，叶长老推开门扉，似笑非笑瞟了姜明一眼：“你今天专门来到青崖峰，冒著生命危险遁入那筑基期的老树根部，可不是来逞英雄的吧？”
“我，我是…”
姜明本想说，他是来求教道途之事的。
进入树根，乃至救下宋佳音什么的，不过是凑巧罢了。
可口中才吐出这三个字，就被叶长老挥手打断：
“承认了不就好了嘛。”他张罗著两人在小桌旁坐下，两人连道不敢，推脱了一番才在老人坚持下落座。
姜明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颇为拘谨地接过叶长老递来的茶水，唇角微微抽动。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韩礼所说的，“叶长老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是什么意思了。
先有想法，再有过程。
姜明一阵无语，默默將茶盏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竟有些枸杞的味道。
这时他才想起，那红色的珠子还在手里，连忙將那烫手山芋从储物袋取出，此刻这包裹著白色真元的珠子被交到老人手中，著实叫他神情一凝，眼中精光闪烁。
一瞬间，老人周身气机暴涨，似乎又回到了方才那镇压古树时的场景。
“此物…”叶长老双眼微微眯起，將珠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这才幽幽道：
“这绝不是那火纹蚁的內丹，依我所见，这乃是【邃炁】一道凝成的法宝，颇为棘手啊…”
“邃炁？”姜明看了眼韩礼，似乎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但韩礼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亦不知情。
好在叶长老谈性正佳：
“这棵苍梧古树…乃是上一任青崖峰峰主，从东海外的蓬莱仙宗带回的…它兢兢业业看护山门，风吹雨淋了数百年，如今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修士，亦诞生了些许灵智…”
“估摸著那珠子不过是机缘巧合下被这火纹蚁吞入了腹中，而火纹蚁喜食碧髓蛉，碧髓蛉又以苍梧树的汁液为食，於是就这般阴差阳错，將此物带进了苍梧树的核心，影响了其神志。”
叶长老拧了拧眉，很快得出结论，又对那珠子下了两道禁制，收进储物袋中，这才出声道：
“我说邃炁汝等自然不知。但倘若说魔气，你们想必听过。”
“魔气？！”
姜明脑海中如有闪电劈过。
不论是《鹤鸣方志》，还是《蜀地风物三千年》，都对此事有所提及。
只因正魔之爭，自邃古时就已开始，已然经歷过数场天塌地陷的大战，甚至魔道还有隱隱压过正道的趋势，听闻东陆州一海之隔的西贺州，如今已然完全沦为魔土。
正想著，叶长老的声音復又传来，变得分外凝肃。
“邃炁者，阻道之炁也，这一道如今有【道主】显世，不属五行，不入阴阳六炁，专以七情六慾为引，迷人心智，祸乱本心，道心不坚的修士只要沾上一缕，便会被勾动心魔，轻则修为停滯，重则走火入魔。”
这话听得姜明暗暗心惊：
『竟有这般厉害！』
『只是不知那【道主】又是何等境界…』
但叶长老没解释，姜明也知趣地没多问。
老人呵呵笑著，从怀里摸出两瓶丹药。
“这是上好的【玉芽丹】，有助於炼气中期修士拓展气海、增益功行，你们两先拿著，日后好生炼化服用。”
『玉芽丹？丹经上却没记载这种丹药，想来也是宗门秘传。』姜明暗自思量，与韩礼一同恭敬收了，便听叶长老又道：
“姜师侄，你刚才遁入树下所用的，是哪家手段，我怎地没见过？”
略作沉吟，又道：“若是不便透露的家传法门，那就算了。”
“叶长老，非是使用了什么术法，只是服食了一种名为【蜃心丹】的大丹，乃是偶然间炼製出的古方丹药，数十炉只成了一枚，情急之下便一口吞了，亦不曾想会有这般神效。”
姜明有意將语言说的含糊，將副作用当成了主要效用，这也是存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倘若宗门都知道他能炼製隱匿气息的大丹，那以后哪位仙子被偷看洗澡了，谁家洞府丟了东西，岂不是都要怀疑到他头上？
果然，叶长老听完也没再多问，反而笑道：“看来韩师侄所言不假，你果然在丹道上颇有天分，倘若能拜入了那丹火峰，道途必定一马平川。”
见叶长老不吝称讚，姜明自觉火候差不多了，拱了拱手，顺势道：
“叶长老…我自然也是瞩意丹火峰的…如今亦修至炼气，但所修功法却迟迟未定，我和韩礼都是无依无靠的，也没家中长辈帮忙拿个主意，不知长老可否指点一二…”
叶长老轻抚鬍鬚，看了姜明两眼，道：
“好说。你且將腕子翻过来。”
姜明闻言却是一愣。
这是要给自己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