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四百八十块，有人说真心
八月中的成都，暑气到了最囂张的时候。
白晃晃的日头从清晨六七点就开始发威，把玉林路的石板路晒得滚烫。行道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著，只有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钟姐的冒菜馆里，那台老旧的电扇吱呀呀地转著，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陆知行坐在靠门的位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是一碗红油鲜亮的冒菜，毛肚、黄喉、藕片、土豆在汤里浮沉，但他吃得有些慢，店里实在太热了。
“钟姐，你这儿不考虑装个空调？”坐在隔壁桌的老李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这天气，吃顿冒菜跟蒸桑拿一样。”
钟姐在柜檯后擦著碗，头也不抬：“空调多费电啊，一个月电费要多出几百块。我这小本生意，哪经得起？”
老李摇摇头，呼嚕嚕把碗里最后几口扒完，扫码付钱，逃也似的衝出了门。热风从敞开的店门灌进来，带著街上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味。
陆知行环顾这个小店。两米宽的店面，勉强塞下四张方桌。桌子椅子都是最简单的塑料製品，用了些年头，边角磨损得发白。墙上贴著的菜单是喷绘的，边角捲起，红油溅上去的污渍洗不掉，变成深褐色的斑点。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常年被油污浸润，走上去有点粘鞋底。最要命的是灯光——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悬在中央，光线昏黄暗淡，傍晚时分就看不清碗里的菜了。
可就是这样一家店，味道却是整条玉林路最好的。钟姐的秘制红油，香而不燥；每天清早去市场挑的菜，新鲜水灵；汤底是用牛骨和老母鸡熬的，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所以儘管环境糟糕，老客人们还是愿意来，一边擦汗一边吃得酣畅淋漓。
陆知行吃完最后一片藕，放下筷子。钟姐走过来收碗，看见碗里还剩了小半碗米饭，皱眉：“今天没胃口？”
“不是，好吃。”陆知行说，“就是太热了，吃不下。”
钟姐嘆了口气，没说话，端著碗回了后厨。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里，陆知行听见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热也没办法……”
就是这句话，让陆知行心里动了一下。
“钟姐。”他开口。
钟姐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抹布：“咋了？”
“你这店，装修一下吧。”
钟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装修？说得轻巧。我一个月赚的钱，交了房租水电，买了菜肉调料，剩下的刚够生活费。哪有钱装修？”
“不用花太多钱。”陆知行站起来，走到店中央，比划著名，“我给你设计一下，用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效果。”
钟姐放下抹布，认真看著他：“你会设计？”
“我在以前公司做產品经理，专门研究用户体验。店面设计跟產品设计差不多，核心都是让人愿意来，来了愿意待，待了还愿意再来。”
钟姐沉默了一会儿，用围裙擦著手。她看看斑驳的墙面，看看油腻的地面，看看那盏昏暗的灯，最后目光落在陆知行脸上。这个年轻人来成都三个月了，从最初那个脸色蜡黄、话都不多的失意人，变得现在脸色红润、眼里有光。他常来吃冒菜，有时还会带朋友来。有次她急性肠胃炎，还是他帮忙送去医院的。
“那你……看著办吧。”钟姐终於说，声音很轻，“但真的不能花太多钱...”
钟姐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於是陆知行开始了“钟姐冒菜馆改造计划”。
他先做了一个用户调研，其实就是问了几个经常来吃冒菜的客人：你觉得这个店有什么问题？
答案出奇地一致：
1.太挤了——四张桌子挤在一起，人多了转不开身。
2.太暗了——灯光昏暗，看不清菜。
3.太油了——地面油腻，走路打滑。
4.太热了——夏天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风扇。
他把这些问题整理了一下，然后制定了一个改造方案：
1.空间优化：把四张桌子改成三张，增加间距。把其中一张桌子改成靠墙的卡座，节省空间。
2.灯光升级：把昏暗的白炽灯换成暖黄色的led灯，增加一盏吊灯在餐桌上方。
3.地面清洁：请人来彻底清洁地面，然后铺上防滑地垫。
4.墙面装饰：把褪了色的菜单撕掉，换成手写的新菜单。墙上掛几幅成都老照片，增加氛围。
5.绿植点缀：在窗台上放几盆绿萝，增加生机。
预算：五百块。
“五百块？”钟姐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我都是用的最便宜的材料，led灯网上买，三十块一盏。防滑地垫网上买，八十块一块。手写菜单我自己写，免费。老照片我去列印店列印，十几块一张。绿萝去花鸟市场买，十块一盆。”
“那人工呢？”
“我自己干。”
钟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感动，有意外，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来帮我装修店面？”
“我以前在大厂做过用户体验优化，店面改造跟產品优化差不多。而且”他顿了顿，“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帮您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钟姐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改造用了三天。
第一天，他清理了店面，把墙上的旧菜单撕掉，把地面彻底清洁了一遍。小陈来帮忙，两个人忙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第二天，他去买了材料，led灯、防滑地垫、手写白板、老照片列印、绿萝。总共花了四百八十块。然后他动手安装掛灯、铺地垫、掛照片、摆绿萝。方一勺来帮忙，他对店面布置很有经验。
第三天，他做了最后的调整，把桌子重新摆放，增加间距；把卡座的位置固定好；把菜单写在白板上，掛在墙上显眼的位置。
改造完成以后，钟姐的冒菜馆焕然一新。
灯光暖了，暖黄色的led灯把整个店面照得温馨而明亮。空间大了，三张桌子之间有了足够的间距，人多了也不会觉得挤。地面乾净了，防滑地垫让地面不再油腻。墙上多了几幅老照片有成都的老街巷、有玉林路的旧貌、有钟姐年轻时候的照片。窗台上多了几盆绿萝，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怎么样？”陆知行问钟姐。
钟姐站在门口，看著焕然一新的店面，半天没说话。
“钟姐？”
“嗯……”钟姐的声音有点哑，“好看，比我想像的好看多了。”
“您满意就好。”
“满意。”钟姐擦了擦眼角，“小陆，谢谢你。”
“不用谢，您帮了我那么多，我帮您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改造以后，冒菜馆的生意明显好了。很多老客人来了以后都说：“钟姐，你这个店装修了？好看嘛。”还有几个新客人是被店面吸引进来的，他们路过的时候看到店里的灯光和绿植，觉得这家店有感觉就进来了。
“小陆，你这个改造有效果嘛”钟姐高兴地说，“这个月的生意比上个月好了两成。”
“那当然，用户体验好了，用户自然就来了。”
“你说的那些什么用户体验，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帮我做的事情，是真心的。”
“8月18日，晴。帮钟姐改造了冒菜馆。花了四百八十块，三天完工。生意好了两成。钟姐说我做的事情是真心的。”
“在大厂，我做了一个价值几百万的项目，没有人说过真心。在成都，我花了四百八十块，有人说真心。”
白晃晃的日头从清晨六七点就开始发威，把玉林路的石板路晒得滚烫。行道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著，只有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钟姐的冒菜馆里，那台老旧的电扇吱呀呀地转著，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陆知行坐在靠门的位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是一碗红油鲜亮的冒菜，毛肚、黄喉、藕片、土豆在汤里浮沉，但他吃得有些慢，店里实在太热了。
“钟姐，你这儿不考虑装个空调？”坐在隔壁桌的老李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这天气，吃顿冒菜跟蒸桑拿一样。”
钟姐在柜檯后擦著碗，头也不抬：“空调多费电啊，一个月电费要多出几百块。我这小本生意，哪经得起？”
老李摇摇头，呼嚕嚕把碗里最后几口扒完，扫码付钱，逃也似的衝出了门。热风从敞开的店门灌进来，带著街上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味。
陆知行环顾这个小店。两米宽的店面，勉强塞下四张方桌。桌子椅子都是最简单的塑料製品，用了些年头，边角磨损得发白。墙上贴著的菜单是喷绘的，边角捲起，红油溅上去的污渍洗不掉，变成深褐色的斑点。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常年被油污浸润，走上去有点粘鞋底。最要命的是灯光——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悬在中央，光线昏黄暗淡，傍晚时分就看不清碗里的菜了。
可就是这样一家店，味道却是整条玉林路最好的。钟姐的秘制红油，香而不燥；每天清早去市场挑的菜，新鲜水灵；汤底是用牛骨和老母鸡熬的，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所以儘管环境糟糕，老客人们还是愿意来，一边擦汗一边吃得酣畅淋漓。
陆知行吃完最后一片藕，放下筷子。钟姐走过来收碗，看见碗里还剩了小半碗米饭，皱眉：“今天没胃口？”
“不是，好吃。”陆知行说，“就是太热了，吃不下。”
钟姐嘆了口气，没说话，端著碗回了后厨。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里，陆知行听见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热也没办法……”
就是这句话，让陆知行心里动了一下。
“钟姐。”他开口。
钟姐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抹布：“咋了？”
“你这店，装修一下吧。”
钟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装修？说得轻巧。我一个月赚的钱，交了房租水电，买了菜肉调料，剩下的刚够生活费。哪有钱装修？”
“不用花太多钱。”陆知行站起来，走到店中央，比划著名，“我给你设计一下，用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效果。”
钟姐放下抹布，认真看著他：“你会设计？”
“我在以前公司做產品经理，专门研究用户体验。店面设计跟產品设计差不多，核心都是让人愿意来，来了愿意待，待了还愿意再来。”
钟姐沉默了一会儿，用围裙擦著手。她看看斑驳的墙面，看看油腻的地面，看看那盏昏暗的灯，最后目光落在陆知行脸上。这个年轻人来成都三个月了，从最初那个脸色蜡黄、话都不多的失意人，变得现在脸色红润、眼里有光。他常来吃冒菜，有时还会带朋友来。有次她急性肠胃炎，还是他帮忙送去医院的。
“那你……看著办吧。”钟姐终於说，声音很轻，“但真的不能花太多钱...”
钟姐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於是陆知行开始了“钟姐冒菜馆改造计划”。
他先做了一个用户调研，其实就是问了几个经常来吃冒菜的客人：你觉得这个店有什么问题？
答案出奇地一致：
1.太挤了——四张桌子挤在一起，人多了转不开身。
2.太暗了——灯光昏暗，看不清菜。
3.太油了——地面油腻，走路打滑。
4.太热了——夏天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风扇。
他把这些问题整理了一下，然后制定了一个改造方案：
1.空间优化：把四张桌子改成三张，增加间距。把其中一张桌子改成靠墙的卡座，节省空间。
2.灯光升级：把昏暗的白炽灯换成暖黄色的led灯，增加一盏吊灯在餐桌上方。
3.地面清洁：请人来彻底清洁地面，然后铺上防滑地垫。
4.墙面装饰：把褪了色的菜单撕掉，换成手写的新菜单。墙上掛几幅成都老照片，增加氛围。
5.绿植点缀：在窗台上放几盆绿萝，增加生机。
预算：五百块。
“五百块？”钟姐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我都是用的最便宜的材料，led灯网上买，三十块一盏。防滑地垫网上买，八十块一块。手写菜单我自己写，免费。老照片我去列印店列印，十几块一张。绿萝去花鸟市场买，十块一盆。”
“那人工呢？”
“我自己干。”
钟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感动，有意外，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来帮我装修店面？”
“我以前在大厂做过用户体验优化，店面改造跟產品优化差不多。而且”他顿了顿，“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帮您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钟姐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改造用了三天。
第一天，他清理了店面，把墙上的旧菜单撕掉，把地面彻底清洁了一遍。小陈来帮忙，两个人忙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第二天，他去买了材料，led灯、防滑地垫、手写白板、老照片列印、绿萝。总共花了四百八十块。然后他动手安装掛灯、铺地垫、掛照片、摆绿萝。方一勺来帮忙，他对店面布置很有经验。
第三天，他做了最后的调整，把桌子重新摆放，增加间距；把卡座的位置固定好；把菜单写在白板上，掛在墙上显眼的位置。
改造完成以后，钟姐的冒菜馆焕然一新。
灯光暖了，暖黄色的led灯把整个店面照得温馨而明亮。空间大了，三张桌子之间有了足够的间距，人多了也不会觉得挤。地面乾净了，防滑地垫让地面不再油腻。墙上多了几幅老照片有成都的老街巷、有玉林路的旧貌、有钟姐年轻时候的照片。窗台上多了几盆绿萝，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怎么样？”陆知行问钟姐。
钟姐站在门口，看著焕然一新的店面，半天没说话。
“钟姐？”
“嗯……”钟姐的声音有点哑，“好看，比我想像的好看多了。”
“您满意就好。”
“满意。”钟姐擦了擦眼角，“小陆，谢谢你。”
“不用谢，您帮了我那么多，我帮您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改造以后，冒菜馆的生意明显好了。很多老客人来了以后都说：“钟姐，你这个店装修了？好看嘛。”还有几个新客人是被店面吸引进来的，他们路过的时候看到店里的灯光和绿植，觉得这家店有感觉就进来了。
“小陆，你这个改造有效果嘛”钟姐高兴地说，“这个月的生意比上个月好了两成。”
“那当然，用户体验好了，用户自然就来了。”
“你说的那些什么用户体验，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帮我做的事情，是真心的。”
“8月18日，晴。帮钟姐改造了冒菜馆。花了四百八十块，三天完工。生意好了两成。钟姐说我做的事情是真心的。”
“在大厂，我做了一个价值几百万的项目，没有人说过真心。在成都，我花了四百八十块，有人说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