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屠夫和儿子
  熹平元年。
  刘备十二岁了,刘全十一岁。(虚岁)
  这一年,大汉帝国的中心,洛阳城里颳起了一场政治风暴。
  皇帝刘宏下詔收回侯览印綬,这位专权骄奢的大宦官一根白綾吊死了自己。
  朝堂上罢免了一大批阿附他的官员,太傅胡广又在这当口逝世,朝廷便让杨赐、刘宽、张济三人入宫教授皇帝。
  洛阳城的风暴传到涿县,也不过是小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大傢伙茶余饭后说上一嘴,便丟开了。
  楼桑村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田里的庄稼收了又种,拒马河的水涨了又落。
  刘氏草鞋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但涿县,连范阳、良乡、方城几个县都知道了“刘家草鞋”的名头。
  不仅如此,刘氏还在县城开起了食肆。
  这食肆不卖寻常菜餚,专卖一种叫做豆腐的东西。
  这豆腐著实稀奇,滑嫩爽口,入口即化,带著一股淡淡的豆香,说不出的鲜美。
  引得不少富贵老饕专程赶来品尝。
  麻婆豆腐、葱烧豆腐、豆腐丸子、豆腐脑、豆花……样样受欢迎。
  尤其是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的,麻辣鲜香,配上米饭,能吃三大碗。
  据说这麻婆豆腐所用的调料,乃是楼桑村特產,一种名为“辣椒”的东西。
  这玩意儿自然是刘全搞出来的,他的体內的储物囊中可是存放了不少蓝星植物种子。
  这一日,村东头忽然来了一辆牛车,车上坐著两个人。
  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身后坐著一个童子,约莫七八岁上下,身量却比寻常孩子高出一头,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环眼,眉毛粗黑如墨刷,颧骨高耸,嘴唇厚厚的,透著一股子悍勇之气。
  乍一眼看上去,不像童子,倒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黑脸汉子便是涿县城里的张屠夫。
  他每隔半月便来楼桑村收一趟豕。
  今日带了儿子同来,一是让儿子长长见识,二是自家这调皮小子在家閒不住,整日里舞刀弄棒,还同县里的恶少年交往,不带在身边著实不放心。
  此时,童子手中正捧著一碗麻婆豆腐,嘶嘶哈哈的吃著。
  待他將麻婆豆腐吃完,牛车也到了楼桑村。
  童子抹了抹嘴,跟著父亲下了牛车,来到村子口。
  “嚯,这村子还挺阔气,家家户户都建了大院子。”
  童子有些惊讶。
  张屠夫则是波澜不惊。
  他这几年时常来这边收猪,几乎是一点一点看著楼桑村发展到现在的,习惯了。
  “阿飞,为父去里正那里谈收豕之事,你便在这村前玩耍,不要乱跑,也不要惹事。”
  “放心吧阿父,我怎么会惹事呢?我最老实了。”
  童子跃跃欲试地道。
  他已经看到那边空地处有一群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在玩耍,心痒难耐地想要加入进去。
  村前空地上,刘德然正和小伙伴们玩耍。
  难得今日刘备在家读书,据说要学什么兵法,他便悍然篡位,当起了大元帅。
  正指挥著小的们攻打前方敌群(鸡群),忽看到一黑小子兴冲冲跑来。
  刘德然別看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秀气,一张嘴却刻薄得很。
  平日里最爱取笑人,村里孩子没少被他挤兑。
  一看到那黑小子,便忍不住对身旁的伙伴低声笑道:“你们看那个黑小子,像不像灶王爷跟前那个黑脸童子?浑身上下就眼白是白的,牙齿是白的,旁的都黑透了。”
  几个小伙伴捂著嘴偷笑,声音虽小,却被童子听了个正著。
  那黑脸童子猛地瞪眼,直直盯著刘德然几个:“你们敢嘲笑我?”
  刘德然学著刘备的样子,叉腰挺胯,想摆出威风姿势,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口中道:“谁嘲笑你啦,我说的难道不是大实话?”
  黑脸童子大怒,两步跨过去,手一伸,便揪住了刘德然的衣领。
  刘德然虽然年纪比童子大,但力气却小了许多,挣了两下,哪里挣得脱?
  童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得不算重,却也够刘德然受的。
  他“哎哟”一声,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捂著肩膀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童子哼了一声,鬆了手,骂道:“叫你嘴贱!下次再敢说你张飞爷爷,爷爷把你那两排牙全打下来!”
  刘德然哭著站起来,抹著眼泪就往村里跑。
  他要去找阿备给他报仇。
  还没到刘备家,就看到那个村里唯一比他长得白净的人——刘全,正在村里晃荡(其实是准备去作坊视察一番)。
  “阿全阿全,阿备在哪儿,阿备在哪儿?”
  “兄长在家读书,不是,你哭啥?”
  “呜呜呜,我被人打了,一个外来小子。”
  定是你这傢伙又嘴贱,刘全心道。
  不过刘德然毕竟是自家人,自家可以欺负,外人不能欺负。
  刘全道:“我给你报仇去。”
  “你別去,那黑小子壮的很,你去有什么用,得阿备去才行。”
  刘全平日不爱在村里孩子面前显摆本事,教刘备武艺也是在家中院子里,是以村里的小孩並不知道他的厉害。
  “阿备在读书,別去打扰他。”
  说著刘全便往村口走去。
  刘德然一看大急,要是刘全因为自己挨揍,自家老爹岂不是又要揍自己?!
  不行,还是得去找阿备。
  刘德然衝进刘备家中时,刘备正在院子里,背靠著桑树读著手里的竹简。
  “诸兵士將战,身已弱,不胜衣甲。又戎具所施,理须坚劲,须简取强兵,並令试练器仗。兵须胜举衣甲,器仗须彻札陷坚,取甲试令斫射……”
  这本《卫公兵法》是刘全从盘古的资料库里找出来抄给他的。
  “三胖,不对,阿备快別念了,我被人打了,去给我报仇去!”
  刘备微微皱眉,“谁打了你?”
  “一个外面来的黑小子,壮的很。”
  “定是你又说了人家什么。”
  “呃,我,我——”刘德然眼珠子一转,“阿备,刚刚阿全去找那人了,你再不过去,阿全就要挨揍了。”
  刘备却笑了起来。
  “阿全?挨揍?”
  “小德子啊,你看我厉不厉害。”
  “厉害!”
  这话刘德然说的真心实意,这是被揍出来的佩服。
  “我的本事,全是我弟弟阿全教的。”
  刘德然呆住了,脱口道:“骗人。”
  “骗你作甚!”
  “阿全真的比你还厉害?”
  “当然是真的。”
  刘备一挽袖子,“走吧,瞧瞧去,估计此刻那个揍你的小子已经被阿全揍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