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侠客行
  燕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首《侠客行》,被刘全吟诵的盪气迴肠。
  一旁刘备、张飞、並一眾部曲也都听得盪气迴肠。
  待刘全吟完一遍,刘备觉得还不过癮,忙缠著刘全再来一遍。
  再一遍之后,又一遍。
  等到刘备自个儿背下来了,他便开始自己大声吟诵。
  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周仓迴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周仓,那妇人送回去了。”刘备问。
  周仓擦了擦汗,先对刘全一抱拳,才回道:“主上,那妇人已经送归家中,我是看著她进了家门的,她只离家一日,邻人应当觉察不出什么来,只要她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她遭遇过什么。”
  “甚好!”刘备点头,“过河吧。”
  一行人从孟津渡过河。
  过了黄河,天地忽然热闹起来。
  黄河以南的风物与河北大不相同。
  北岸还是枯草连天、黄土漫地的萧索景象,一过孟津,便渐渐有了人家。
  官道两旁的麦田里,冬麦已经出了苗,青青的一层铺在地上,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床薄毯。
  村庄也密了,隔三五里便有一处,炊烟裊裊地升起来,被朔风一扯便散了。
  可天气却越发冷了。
  那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挟裹著水汽,真真是冷得沁骨。
  刘备一行人都是北地人,涿县的冬天比这里冷得多,可涿县的冷是乾冷,多穿几件皮裘便能扛住。
  这里的冷却是湿冷,寒气就像是无数细针,隔著衣裳往骨头缝里钻。
  刘德然缩在马车里不肯出来。
  连张飞这等皮实的傢伙,也忍不住裹紧了衣襟,弯腰弓背避风,嘴里还嘟囔著:“他娘的,这南边的冬天,比北边还难熬。”
  刘全倒是神色如常,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髮丝隨风飘拂,笔直的坐在马上,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过河之后,队伍走得慢了些。
  只因这路上麻烦不断。
  从孟津到偃师,短短百余里地,他们竟遇上了三拨剪径的贼匪。
  少的有几十人,多的有百来人,被刘备、张飞领著部曲轻鬆解决。
  过偃师县境时,他们在官道上遇著一队商旅被贼人打劫。
  上百匪徒將七八辆牛车团团围住,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几个,剩下的护著牛车,苦苦支撑。
  领头的匪徒骑著一匹黄驃马,手持长刀,颇有几分勇力,三个商队护卫围著他,却被他杀得狼狈不堪。
  匪首爆喝一声,將一个护卫打下马来,正要上前將人结果。
  这时,有厉啸声传来。
  匪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箭矢已是从旁射来,从其左侧颈脖射入,又从右侧破出,可见力道之大。
  匪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要扭头去看射箭之人,却已失了力气,晃了晃,从马上一头栽下。
  黄驃马吃了一惊,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將主人的尸体甩在地上,撒开四蹄跑了。
  匪徒们愣住了,首领死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到了,“噗”地钉在一个高举短刀的匪徒胸口,那人仰面摔倒。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咻咻声接连不断,箭矢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支都不落空,將贼匪们射得屁滚尿流。
  射箭的正是刘全,手中所持的铜胎弓,乃是从那郭敬房中缴获。
  刘备见刘全左右开弓,例不虚发,艷羡道:“阿全这手射术实在是惊艷。”
  张飞则哇呀呀的急叫:“阿全住手啊,给我留点。”
  说著一拍乌騅屁股,带著部曲衝杀过去。
  刘备哈哈一笑,“翼德等等我。”
  一伙人杀进贼群。
  商队的护卫们本已绝望,此刻见来了救星,士气大振,纷纷从牛车后面衝出来,反守为攻。
  本就因为首领身亡以及刘全的神箭心慌意乱的贼匪们遭不住了。
  轰然而散。
  刘备、张飞带人追杀。
  刘全则是不紧不慢的策马跟著,偶尔张弓搭箭,便有一贼倒下。
  刘备这货酷爱装逼,一边杀还一边大声吟唱:“燕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商队的主人,乃是一中年一少年两人。
  此刻正站在牛车车辕上,眺望刘备、刘全、张飞的背影。
  那少年人听闻刘备口中所唱,忍不住鼓掌大讚,“真乃豪侠之士也!”
  中年人点头道:“子仲,今日我们父子遇到贵人了,否则只能放弃货物突围。待会儿你隨为父一起好好感谢人家。”
  “喏。”
  …………
  盏茶功夫,刘备、刘全、张飞带人迴转。
  张飞手里还牵著一匹黄驃马,正是之前逃走的匪首的坐骑。
  那对父子连忙上前。
  中年人快步走到刘备面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糜安携子糜竺,拜见恩公。”
  身后那少年也跟著行礼。
  刘备连忙下马,伸手將人扶起,笑道:“糜公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矫揉造作,显然真是这么想的。
  糜竺偷偷抬眼望向刘备,脑中泛起这位刚刚高歌杀贼的画面,心中满是崇拜,心道:“古之豪侠亦不过如斯,真乃人杰也。”
  糜安被刘备扶起,这才抬头好好打量了一番。
  眼前三个少年应当就是这伙人之首领,竟是各个不凡。(刘德然:“我的存在感呢?”)
  最左边这个,看著面容稚嫩,却身形雄壮,环眼中自带一股骇人气势。
  中间这位,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頎长,透著一股英武之气。
  浑身上下虽溅了不少血,可神態从容,笑容温和,既不像寻常游侠儿那般粗豪,也不像世家子弟那般矜持,让人不由便想要亲近。
  最右边这个,那真真是一副好相貌。
  糜安自问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杰出人物,就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的男子。
  且这少年並非只是虚有其表。
  方才那几支箭,他是亲眼看见的,堪称神射。
  “敢问几位恩公尊姓大名?”糜安又问道。
  刘备便是一番介绍。
  隨后糜安又命护卫將两辆牛车赶来,连车带货物都要赠给刘备他们,以感谢救命之恩。
  刘备坚辞不受,“糜公,我说过了,这是分內之事。你若要谢,日后若遇著旁人遭难,替他们也伸伸手,便是谢我了。”
  糜安一怔,隨后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