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淞沪会战(17)
  指挥部里立刻忙碌起来。参谋们收拾文件,警卫员拆卸电台,所有人都在小跑著行动。
  张孝安还站在旁边,满脸疑惑。
  宋明远收拾著桌上的地图,这才向他解释:“敌人是在用三角定位法。”
  “三角定位?”张孝安皱眉,隨即脸色一变,“您是说,他们利用特工小组被发现时最后发报的位置......”
  “对。”宋明远把地图卷好,“不管特工小组能不能找到阵地,他们最后被击毙的位置就是定位点。三个小组,三个定位点,三角定位就能推算出中心区域——也就是我们的阵地位置。”
  张孝安额头冒出冷汗。
  “东南方向那个小组,被陆伯年消灭。东北方向那个小组,我让陆伯年现在去处理。但正西偏北方向的这个小组——”宋明远冷笑一声,“我故意放他们靠近防空营阵地,让暗哨在距离阵地五百米的位置击毙他们。”
  “这样三角定位的中心区域会往东偏移。”张孝安恍然大悟。
  “对。定位的中心区域会往东偏离大概一公里多,差不多是江湾路结合部。”宋明远说,“我们向南移动,是为了在不被特工发现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拉开距离。”
  张孝安下意识问了句:“那为什么不往正西移动?正西更安全。”
  “往正西移动,会跟那个特工小组迎面撞上。”宋明远背上武装带,“走吧,时间不多了。”
  ......
  凌晨两点半。
  黄浦江上,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號装甲巡洋舰。
  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將站在舰桥里,双手拄著军刀,面色阴沉地望著远处的上海。
  远处江岸方向,隱约可以看到炮弹爆炸的闪光。那是中国军队的炮火,正在一刻不停地摧毁北四川路的防御工事。
  从昨晚到现在,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被炸成废墟,大川內传七少將战死。
  第一大队、第三大队全军覆没。
  八字桥、持志大学、爱国女中等核心据点全部失守。
  八十七师占领了海军俱乐部。
  而现在是北四川路防线,二百多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正在被逐个敲掉。
  “佐藤那边有消息吗?”长谷川清问身后的参谋长。
  “情报课长佐藤凉介刚刚来电。”参谋长递上一份电报,“利用三角定位法,已经测算出支那军火炮阵地的大致位置。”
  长谷川清接过电报,上面標註著坐標——江湾路,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结合部。
  “確认吗?”
  “佐藤课长说,三组特工全部在定位点被击毙,最后一次发报时间差不超过十分钟。三角定位的可靠性很高。”
  长谷川清沉默片刻,然后下令:“联络各舰,目標江湾路结合部。坐標......”
  他报出坐標参数。
  “集火炮击,中心区域三轮覆盖射击,然后向外围延伸。”
  “命令传达!”副官立即跑向通讯室。
  凌晨三点整。
  黄埔江面上,停泊的三十余艘日军战舰同时转向。
  战列舰“出云”號四门二百零三毫米主炮缓缓扬起炮口。
  巡洋舰“天龙”號、“龙田”號的一百四十毫米炮群指向江湾路方向。
  驱逐舰们的一百二十毫米炮也全部转向同一方向。
  “各舰装填完毕!”
  “射击诸元校准完毕!”
  “预备——”
  在“出云”號的舰桥上,长谷川清举起望远镜,望向即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
  “放!”
  江面上同时爆发出密集的炮口闪光。
  大口径舰炮发射时的声浪震得江面都在颤抖,衝击波掀起一圈圈涟漪。数十枚重型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火车通过隧道般的尖啸声,拖著红色的弹道扑向江湾路。
  ......
  八字桥,523团二营临时宿营地。
  二营长周德民正蹲在战壕边抽菸,突然听见空中传来异样的尖啸声。
  这声音不对。
  不是迫击炮,不是山炮,甚至不是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
  这是......舰炮!
  “舰炮!”周德民猛地站起来,菸头从指间滑落,“全体隱蔽!舰炮来袭!”
  声音传出的瞬间,已经晚了。
  第一枚大口径舰炮炮弹落在营地东侧三百米处。
  爆炸!
  地面猛地一颤,周德民感觉脚下的泥土像波浪一样涌动。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裹挟著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木,照亮了半边天空。
  弹片像暴雨般四处飞溅,打在战壕的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更多的炮弹落下。
  整个营地陷入火海。
  一名士兵正蹲在弹药箱后面抱著枪打盹,一块弹片直接削飞了弹箱的上半截,木屑纷飞。那个士兵被衝击波掀翻,摔出三四米远,耳朵里流出血来。
  “臥倒!全部臥倒!”
  周德民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抱头,泥土和碎石不断落在他的背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人心臟都要跳出来。
  三营七连连长郑国华正在检查哨位,一枚炮弹落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把他拋向空中,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大衣被弹片撕成布条,左腿一阵剧痛,一块弹片嵌进了大腿。
  “连长!连长!”
  两个士兵冒著炮火衝过来,拖著他就往战壕里拽。鲜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跡。
  “不要慌!不要乱跑!”
  副营长曹兴旺在战壕里奔跑,嘶吼著维持秩序。一发炮弹落在他身后,爆炸的衝击波把他整个人拍在战壕壁上,口鼻都渗出血来。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嘶吼:“伤员往掩体里抬!其他人不许乱跑!”
  战壕拐角处,一个新兵嚇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枪扔在一边,双手抱著脑袋哭喊。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泥土铺天盖地地浇在他身上。
  “別傻站著!”一个老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防炮洞,“想死別在这儿死!”
  炮弹还在落下。
  有一座民房被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栋建筑像玩具一样解体。砖石、木料、瓦片被炸得漫天飞舞,然后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几个正在房子里包扎伤员的医护兵,再也没能走出来。
  又有一枚炮弹落在营地中央,巨大的弹坑直径超过十米,深度足够埋进一辆卡车。
  周围的几个帐篷被衝击波撕成碎片,里面的士兵全部被震倒在地,七窍流血,耳膜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