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三个可爱的小公主!
  李丽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那个端托盘的女官,托盘上稳稳地放著三碗酪樱桃。
  阳光从廊道的鏤花窗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小兕子低头看著那些光斑,故意踩著走,一脚踩一个,一脚踩一个,踩得很认真。
  “兕子,看著路,不要踩光光了,会摔的。”
  李丽质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窝不会摔的。”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粉白色鞋子,她得意地跺了跺脚,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
  眼看就要脸著地了。
  李丽质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小兕子后脖领子。
  她十二岁的力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拎一个三岁的妹妹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兕子被拽住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两只脚离地,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悬空的脚,又抬头看看李丽质,憋了几秒钟才说出来一句。
  “阿姐,窝飞起来了。”
  李丽质把小兕子放下来,蹲下身子检查她有没有磕著碰著。
  膝盖没破,手掌没红,就是衣服的领口被她拽歪了一点,露出小半截肩膀。
  李丽质戳了戳她脑门儿。
  “兕子,都跟你说了要看著路,你偏不。”
  “上个月还在御花园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哭了好久,你忘了?”
  城阳小公主站在旁边,看著小兕子整个人被拎起来悬在空中的样子,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兕子,你被阿姐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了!”
  小兕子瘪了瘪嘴,哼唧了一声。
  “阿姐,尼又笑窝,系几布稀饭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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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阳小公主一听,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走吧,快到了。”
  李丽质牵起小兕子的手。
  城阳小公主收住了笑,从后面走上来,盯著小兕子脖子上那台粉色的拍立得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兕子,窝还想看看。”
  “介好厉害。”
  不记仇的小兕子把拍立得从脖子上取下来,立刻递给她。
  “给尼,不要摔了喔~”
  “介个怎么用呀?按哪里?”
  城阳小公主把拍立得举起来,透过取景器看了一眼廊道尽头的花园,画面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几个小宫女正在浇花,身影在取景器里。
  “按介果~”
  “看好就阔以拍了~”
  小兕子指著拍立得背面的按钮。
  城阳小公主把相机举起来,对准小兕子。
  太大了。
  又往前走两步。
  调了好一会儿,终於把小兕子从头顶到脚底都装进去了。
  “憋动!”
  城阳小公主终於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相纸吐出来,城阳两只手接住它,眼睛瞪得大大的。
  “出来了出来了!纸片片出来了!和刚才兕子给尼拍的时候一样!”
  城阳把相纸举在半空中,等著显影。
  过了一会儿,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小兕子小手背在身后,眼睛闭著的,嘴巴咧开的,两个小揪揪歪著。
  城阳看著那张照片笑了起来。
  “兕子,尼的眼睛也系闭著的。”
  小兕子凑过来看了看,皱了皱小鼻子。
  “系因为尼没说三二、一,窝没准备好~”
  李丽质在前面拉著另一个妹妹的手,回头看著两个妹妹在后头一个教一个学、一个拍一个被拍,嘴角翘得高高的。
  小兕子把相机掛回自己脖子上,重新牵起城阳的手。
  两个小公主並排走在廊道上。
  “兕子,尼的锅锅明天真的来接尼吗?尼明天还要去锅锅家?”
  城阳偏著头看小兕子,眼睛里满是羡慕。
  “对!锅锅说明天来接窝!锅锅家可好玩了,有会自己上下的梯梯。”
  “还有会自己跑的车车,可漂酿了!”
  小兕子比划著名,两个小揪揪跟著晃。
  城阳小公主听到“会自己上下的梯梯”和“会自己跑的车车”,眼睛里的光芒顿时更亮几分。
  “兕子,尼下次去的西候,能不能帮尼问问锅锅,窝能不能也去?”
  小兕子犹豫了三秒,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窝明天帮尼问!”
  很快,就到了立政殿,殿门口的两个守著的宫女,看到公主们回来了,赶紧推开殿门。
  李丽质带著两个妹妹走进去,长孙皇后正坐在御案后面批宫务。
  女官已经把三碗酪樱桃放在御案上了。
  “阿娘!”
  “窝肥来啦~”
  小兕子直接鬆开城阳的手跑过去。
  长孙皇后看著女儿朝自己衝过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嘴角弯了起来。
  结果......
  小兕子果断地爬上软塌,跪坐在御案边,两只手捧起自己那碗酪樱桃。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
  看见吃的,忘了娘啊。
  这时候李丽质和城阳走了进来。
  城阳手里还攥著那张牡丹照片,一边走一边看,不时露出傻傻的笑容。
  李丽质走到御案前向长孙皇后行了个礼,把尚食局挑点心的情况简要匯报了一遍。
  长孙皇后点点头。
  “都吃吧。”
  城阳小公主立刻也爬了上去,和小兕子並排坐著。
  小兕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酪浆滑滑的,樱桃酸甜的。
  “好七~”
  她的吃相不太好看,碗捧得歪,勺子舀得满,酪浆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她的衣衫上,洇开一小片乳白色的印渍。
  小兕子浑然不觉,又舀了一大勺。
  城阳的吃相比她好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嘴角糊了一圈白浆,像长了一圈白鬍子。
  李丽质就比较斯文了,小口小口地吃著。
  长孙皇后看著三个女儿吃东西的样子,手里的笔一直没再拿起来。
  帐册上那行字只批了一半,后面的墨都干了。
  “阿娘,尼不吃吗?”
  小兕子挖了一勺酪樱桃举到长孙皇后嘴边,“介个好好次。”
  长孙皇后张开嘴吃了女儿餵的那勺酪樱桃,酸酸甜甜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
  “好了,阿娘不吃了。兕子自己吃。”
  小兕子吃完了自己那碗,把碗舔得比洗过的还乾净。碗壁上连酪浆的痕跡都没有了,光亮亮的。
  她把碗放回御案上,碗底朝上,扣在那里。
  城阳小公主还在吃,小兕子就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看著城阳吃。
  “阿姐,尼吃得慢,窝都次完了尼还没次完。”
  城阳小公主被她看得不自在,加快了速度,勺子舀得快了一些,酪浆溅到了案上,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长孙皇后在旁边看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女儿中,就小兕子的小脸蛋圆嘟嘟的,丽质和城阳却怎么吃都不长肉。
  等李丽质吃完后,小兕子又拿起《睡前故事》,“阿姐,系几要听~”
  城阳小公主从碗上抬起头,嘴角还掛著酪浆乳,眼睛亮了起来。
  “窝也要听阿姐讲故西!”
  李丽质擦完手,又从御案边走到软榻边,在中间坐下,两个妹妹一左一右靠过来。
  城阳搂著她的左胳膊,小兕子窝在她右边怀里,两人的头髮都蹭在她肩膀上。
  李丽质翻开故事书,找到小鱼和章鱼那一页,把书放在膝盖上,让两个妹妹也能看到图。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了。
  “从前,有一条漂亮的小鱼,它的鳞片有很多种顏色。有一天,它在大海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鱼,谁都配不上跟它做朋友。”
  “这一天,小鱼正游得开心,迎面碰见了一条章鱼。”
  小兕子看著书上的插图,章鱼確实不太好看,褐色的,皱巴巴的,八条腿伸得到处都是。
  城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介鱼鱼好丑。”
  李丽质继续讲。
  “小鱼看到章鱼,就游过去嘲讽它,还得意地摆著自己漂亮的小尾巴。”
  小兕子皱了皱鼻子。
  “介小鱼好凶,又没有惹它,它为什么要说章鱼丑?”
  “因为小鱼觉得自己漂亮,就把別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但章鱼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让开了。”
  城阳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拳头攥著。
  “小鱼不对。它不能这样说话。”
  “然后呢,突然,一条大鯊鱼游了过来,章鱼反应很快,立刻喷出一大团黑黑的墨汁,海水一下子变黑了,鯊鱼什么都看不见。章鱼趁鯊鱼被墨汁困住的时候,赶紧躲进了旁边的珊瑚洞里,逃过了一劫。”
  小兕子的身体绷紧了,看到配图,小手抓著李丽质的袖子。
  “它好大,嘴巴也好大~”
  “鯊鱼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那条漂亮的小鱼,但那小鱼还在那里,它刚才光顾著笑话章鱼了,没注意到鯊鱼游过来。”
  “现在鯊鱼就在它面前,想跑,可是害怕得连尾巴都动不了了,鯊鱼张开大嘴,一口就把小鱼吞到了肚子里。”
  殿內安静了一下。小兕子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盯著书上那条小鱼被鯊鱼吞掉的插图,一动不动。
  城阳小公主攥著小拳头,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忽然像要哭了。
  李丽质翻到了最后一页。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条漂亮的小鱼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可惜为时已晚,它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道理呀?”
  城阳小公主急了,拉著李丽质的袖子,“阿介,什么道理?小鱼明白了什么?”
  “什么道理呀?”
  城阳小公主急了,拉著李丽质的袖子,“阿介,什么道理?小鱼明白了什么?”
  “谦虚才是一个人永远的財富。”
  “小鱼一直觉得自己漂亮就瞧不起別人,笑话章鱼长得丑,可是当危险来的时候,它瞧不起的人却能用墨汁自救,自己却连逃都逃不掉。”
  人狂必有天收。
  小兕子窝在李丽质怀里,沉默了一小阵。
  “小鱼不应该笑它丑丑,虽然確实长得不好看,但是它会喷墨汁,能打跑大鯊鱼,好厉害的。”
  李丽质点了点头。
  “对,兕子说得对,不能因为自己好看就去笑话別人不好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
  城阳从李丽质胳膊上探出脑袋。
  “那城阳的长处是什么?”
  她想了想,“窝会放风箏,放得可高了。”
  又低头想了想,“兕子会会吃鸡翅膀。”
  小兕子被城阳说“会吃鸡翅膀”,愣了一下,然后反驳道。
  “才布系,窝还会走路,还会穿寄几鞋鞋!”
  城阳小公主笑得直不起腰。
  李丽质把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搂住。
  “好了好了,兕子还知道把好吃的带回来给家人,这都是兕子的长处。”
  小兕子被姐姐夸得小脸蛋红扑扑的,抿著嘴忍住笑,但嘴角完全控制不住。
  城阳安静下来,把刚才听的故事好好想了一遍。
  “阿姐,那个小鱼好可怜,被鯊鱼吃掉了。但是它笑章鱼的时候,窝也不喜欢它。”
  “所以城阳、兕子,你们不要学小鱼,不能因为別人长得不好看或者哪里不一样就笑话他们。”
  城阳小公主和小兕子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吶~”
  .......
  现代。
  叶枫蹲在地上,手里举著相机,镜头对准了一个穿著蓬蓬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四五岁,金色的头髮扎成两个小丸子,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
  她站在一个白色的道具台阶上,手里捧著一束假花,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很好,头往左边偏一点,下巴抬起来,对,就是这样。眼睛看这里,看镜头,笑一个。”
  叶枫的手指搭在快门上,连续按了几下。
  小女孩一开始还挺配合,但拍了没几张,她的嘴角就开始往下弯了。
  叶枫从相机后面探出脑袋,看到小女孩的眼圈红了,嘴巴瘪了瘪,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顺著脸颊淌到下巴。
  小女孩的妈妈赶紧从旁边跑过来,蹲下来把女儿搂在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不是拍得好好的吗?”
  小女孩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我要回家......”
  旁边负责布光的助理和服装搭配师面面相覷,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四岁的小女孩。
  叶枫放下相机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已经拍了两个小时了。
  其实也怪不得孩子,大太阳的,成年人站著都累,更別说是这年纪的小孩了。
  “休息一下吧。”
  叶枫对小女孩的妈妈说,“让孩子喝点水,吃点东西,缓一缓。”
  “不著急,我们慢慢来。”
  小女孩的妈妈点了点头,抱著女儿走到旁边的休息区,从包里掏出水杯和小饼乾,轻声细语地哄著。
  叶枫把相机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走到摄影棚的角落,在一把摺叠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打开app,屏幕里出现了立政殿的画面。
  最大的那个女孩,在给小兕子和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女孩讲故事。
  叶枫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