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户少年
  赤县神州。
  荆州,宜原县。
  距宜原县约莫三十里,便是三明山,整座山脉由三座奇峰逶迤相连,连绵不绝。
  三明山共分三重地界,山势一重更比一重凶险。
  一重山麓,是周边村落猎户的寻常猎场,再往深处的二重山和三重山,绝非寻常猎户胆敢轻易踏足。
  此刻,日头西斜。
  一重山外围的林间小径上,三个身影拖著疲惫的步伐,正往山外走。
  毛舜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无力,“转悠了一整天,全靠流哥儿,才打到这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雉,拿到集市上撑死了卖五百文,刨去各种成本,落到手里能有三百文就烧高香了。”
  赵伯看毛舜这副模样,沉声道:“有得赚就不错了。上月老孙进山四天,毛都没打著,倒被野猪撵下崖,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榻上。”
  毛舜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赵伯,我不是嫌少。我就是.......憋屈。”
  江流儿摇摇头,“阿舜,山野討生活,本就是拿命换餬口,没什么好憋屈的。”
  赵伯闻言深以为然,转头看向身旁少年。
  江流儿不过十六岁年纪,可常年在山间奔走,身形倒是颇为精悍结实。
  赵伯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藏著期许与欣慰,村里年轻一辈猎户大多浮躁、畏险怕难,唯有江流儿心性沉稳,学狩猎本事的悟性,更是远超同辈之人。
  在一眾老猎户心里,早已將江流儿视作村里年轻一辈中唯一的指望了。
  三人正走著,前头山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粗獷的笑骂声。
  抬眼看去,就见七八个青壮汉子从另一个岔道转了出去,全是年轻精壮之辈,正是隔壁前木村的猎户。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脸的壮汉,三十出头,肩宽腰圆,名叫王苟。
  他身后跟著几个和江流儿年纪相仿的猎户,扛著一根粗木槓,槓上倒吊著一头大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来斤重。
  “哈哈哈,王叔,今儿这趟值了!这野猪拉到集市,少说也有八两银子!”
  一行人脚步不停,从三人身边走过时,王苟斜眼瞥了一下。
  “江流儿,身子养好了?倒是捨得进山打猎了?”王苟阴阳怪气地笑道。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壮汉的气势,反而有点像公鸭一般。
  “和你有关係?”江流儿冷漠回应。
  “小江这话就见外了,你別怪你王叔说话比较直白!这里三明山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王苟咧著嘴笑道。
  他身后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故意伸长脖子往江流儿他们腰间瞅,戏謔道:
  “哟,前石村的几位爷,今儿可真是大丰收啊!三只兔子两只鸡,嘖嘖,这阵仗,怕是能吃半个月了吧?”
  “老疤,你懂什么?人家那叫精打细算。猎那么多干嘛?反正也交不起杖限,留著也是给衙门送。”另一个搭腔,阴阳怪气。
  “也是也是,哈哈哈...”
  毛舜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回骂。
  江流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走。”
  毛舜憋得难受,可看了江流儿那狠厉的眼神,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错身而过。
  等王苟那帮人的笑声远了,毛舜才狠狠甩了下胳膊:
  “流哥儿!你拦我干什么!你没看见他那德行?上次就是他打伤的你!现在还来阴阳怪气!”
  江流儿摇了摇头,神情冷峻:“看见了。所以呢?你骂他两句,他能掉块肉?还是能把猎区的野猪骂过来?”
  赵伯嘆了口气,拍了拍毛舜的肩膀:“你流哥儿说得对。嘴皮子上爭高低,没意义。”
  “可是.......”
  江流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毛舜一眼,少年人眉眼间那股冷意尚未散尽。
  “可是什么?你要是真想爭口气,回去把你那箭术练练好。嘴上逞能,那是娘们干的事。”
  毛舜瞬间就蔫了,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和江流儿相识多年,从前的流哥儿性子沉默寡言,待人素来温和谦让。
  可自打那次和前木村的人爭夺水源时受了伤,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如今说话行事乾脆利落,眼底锋芒凛冽再无半分往日的柔和。
  毛舜心底反倒怀念起从前那个靦腆安分的流哥儿,再看如今的流哥儿,活脱脱一头凶狠的孤狼,任谁想靠近,都得先暗自掂量几分。
  可奇怪的是,赵伯和村里几个老猎户非但不觉得不好,反而更看重他了。
  毛舜索性也不再多想,闷著头默默跟在江流儿身后赶路。
  毕竟如今的流哥儿打猎本事远超同龄人,跟在他身旁也能混一口温饱。
  .......
  .......
  三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赵伯。”江流儿忽然开口。
  “嗯?”
  “咱们村今年的杖限文书,还差多少?”
  赵伯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还差六百斤的野猪肉和一张大虫皮,余下都是些野雉野兔,倒不算难凑。”
  江流儿点点头,没再问。
  一旁的毛舜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颤声道:“赵伯,您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伯看著眼前无助的少年,心头亦是五味杂陈,只能默然不语。
  毛舜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是真累了,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家,累死累活,打到的猎物还不够交税的。上次我去镇上,看见那些武师,人家走在大街上,衙役见了都点头哈腰,咱们呢?连进城都要交钱。”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都是绝望:“咱们生来就是杂户!被官府专项管控,不入编户齐民,终身不许科考、不许从军入伍,更不准转行做別的营生!”
  “各种规矩层层框死,我有时候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烂在这山沟里了?”
  赵伯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小舜,你这孩子,想得太多了。”
  毛舜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想得多?赵伯,您看看那杖限文书!完不成就要受酷刑,甚至直接发配北境长城服徭役,十死无生!我爹当年就是......就是......”
  赵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杖限文书,那是压在每一个猎户头上的刀,对於他们而言,去长城服徭役,是官府对底层百姓最狠毒的刑罚。
  “十死无生”这四个字,不是比喻,是写实。
  江流儿看著毛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毛舜这个人,心不坏,就是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在这乱世里,能活著长大就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奢望什么前程?
  杂户生来就是底层,被律法、村落、强邻层层困住,这辈子只能困死三明山浅山,苟延残喘度日。
  这是大多数猎户的命。
  但江流儿不同。
  他本在华东的狩猎场內狩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穿越而来,伴隨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命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入门489/500)
  【当前技艺】:初级追踪术(入门465/500)
  这命格的寓意再浅显不过:天下万般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没有瓶颈阻隔。
  勤修不輟,必有迴响;持之以恆,瓶颈自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