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孤影难支
  次日,城东校场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各武馆的弟子、街面上的商贩、还有那些纯粹来看热闹的百姓,把校场四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沈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吞那间铺子了。”
  “可不是嘛,林寡妇也是可怜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要被人连锅端。”
  “你们听说了没有?沈家派出来那个高岳,一身横练硬功,寻常暗劲武者连他皮都蹭不破。”
  “那林汐拿什么打?她自己又不会武,这不明摆著欺负人吗?”
  “欺负人又怎样,沈家什么来头,那可是县丞的亲家,药材渠道的把持者,谁愿意为了一个寡妇去得罪沈家?”
  人群的议论一边倒地偏向了沈家,偶尔有一两句替林汐惋惜的,也很快被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这世道就是这样,墙倒眾人推,一个寡妇守著间锻兵铺,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沈万山身后站著七八个持刀护院,他今年五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像一头蹲在暗处盯著猎物的老狼。
  他身后站著的正是高岳,肩宽腰圆,筋骨虬结,一身玄色劲装,哪怕是隔著衣裳都能看出下面那层厚实的肌肉。
  陆承志站在沈万山身旁,看著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老爷,时辰差不多了吧?那林汐怕是不敢来了吧。”陆承志微微躬身。
  沈万山轻笑一声:“不急,一个寡妇能翻出什么浪来?她若识相主动把地契送来,老夫倒也省得动这一场拳脚。若不识相.......高岳你今日不必留情。”
  高岳抱拳应了一声:“沈老爷放心,高某出手自有分寸。”
  沈家每月供应的药浴从未断过,他那身横练功夫能有今日的火候,大半是靠沈家的银子堆出来的。
  今日这一场,他必须贏得乾净利落,不能有任何差池。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校场入口处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林汐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髮简单地挽了个髻。
  周掌柜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愁容。
  “林夫人来了,本老爷可等你好久,还以为夫人你怕了呢!”
  林汐抬起头,看著沈万山那张笑眯眯的脸,淡淡道:“沈老爷说笑了,我林汐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懂得『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的道理。”
  沈万山摇了摇头,笑道:“今日本老爷来,特意给你备了条后路。”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林汐,施捨道:
  “本老爷向来怜香惜玉,不愿看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外面拋头露面。”
  “你若肯主动把那间铺子的地契交出来,再嫁进我沈家做个偏房,往后吃穿不愁,再不用操那些閒心,岂不是比你现在强上百倍?”
  周围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扯著嗓子喊:
  “林夫人,沈老爷这可是抬举你,还不快谢谢沈老爷?”
  林汐並没有动怒,淡淡道:
  “沈老爷的好意,我林汐心领了。不过铺子是我亡夫留下的,我守了这些年,今日既然约好了对拳,那便按约行事吧。”
  沈万山冷笑一声:“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按约来。”
  “高岳!”
  高岳应声上前一步,身上那一层横练的气息骤然外放,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气势.......怕是快摸到暗劲大成的门槛了吧?”
  旁边有人接话:“沈家给他泡了三年药浴,寻常暗劲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你只要知道普通暗劲大成绝不是对手。”
  高岳走到校场中央,双手抱拳。
  他等了几息,见校场入口再无人出现,嘲讽道:“林夫人,你的人呢?高某总不能跟你一个妇道人家动手吧?”
  林汐正要上前,身后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谁说没人?”一个少年从人群外围走了出来。
  江流儿穿著一身短打,背上背著虎骨弓,他走到林汐身旁站定。
  “江......江武师。”周掌柜颤声道。
  江流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汐,平静道:“这场拳,我打。”
  “这谁啊?怎么半路杀出个毛头小子?”
  “是八极武馆的弟子!那个江流儿,上回剿邪杀了十几个拜月教徒的那个!本事可不小!”
  “那高岳可是媲美暗劲大成,他才多大年纪?武馆就巴掌大的地方.......”
  “你懂什么!那江流儿能和他师兄杀十几个邪教妖人?能差?”
  “那就看看!別一会儿真对上高岳,直接嚇尿了。”
  陆承志没想到这小子真敢当眾站出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替一个寡妇出头,这摆明了是跟沈家叫板。
  “江武师,今日是我沈家与锻兵铺的私事,江武师若是来看热闹的,在下欢迎。若是来插手,恐怕不太合適吧?”
  江流儿並没有理他,径直往校场中间走去。
  林汐看著那少年身影,只觉得心头一颤。
  她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江流儿。
  “江武师,你.......你不能打。”
  她急声道:“这是我和沈家的私事,你若是掺和进来,沈家日后定会记恨你。”
  “沈家已经记恨我了。”
  林汐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沈家断了城里所有大夫给我弟弟看病的路。”
  周掌柜凑过来,劝道:“夫人,江武师他既然来了,您就让他.......”
  “我知道。”
  她心里还是怕,那高岳是沈家用银子堆出来的凶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江流儿才入暗劲多久?若是万一.......
  高岳打量了江流儿一番,嘴角微微一撇:“你就是那个八极武馆的江流儿?”
  “是我,开始吧。”
  高岳轻蔑一笑:“十六岁就替个寡妇出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今日这场拳可不讲什么『年轻气盛』。”
  江流儿没有接话,只是摆开八极拳的起手架子。
  那股从脚底涌起的气血顺著腰脊一路攀升,筋骨之间隱隱有闷雷般的震颤声传出。
  高岳看见这架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確实有几分根基,可这点东西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也罢,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高某便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