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赵国保卫战3
  匈奴活动的蒙古高原,可谓是危机四伏。
  气温低,冬季更是严寒,雨量少,而且极不稳定。一次不寻常的高温天气,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就足以摧毁人们的生计。游牧人群不得不利用牛、马、羊等动物的移动力,四处迁徙,躲避危险。
  一般而言,游牧是季节性的。
  初春是最危险的时节,此时牲畜羸弱,青草匱乏,且有春雪的威胁。
  夏季相对清閒,无聊到数星星。
  秋季,人们忙著给牲畜养膘、打草。冬季,则在山谷定居,以避风寒。
  匈奴右贤王正是选了一个介於秋季与冬季中间的日子开战,此时他们的马养好了秋膘,正是肥壮的时节,又想趁机抢夺一波財货与人口后过冬,还有,顺便报晋阳之仇。
  若让赵括选择对付异族的时间,则是春季较好,此时被动应战,仓促且时机不太好。
  赵括在赶赴雁门关的路上,消息陆陆续续传来。
  胡人联军利用赵军分兵守城的弱点,右贤王祁连骨都以“凿穿战术”集中十万骑兵,绕过赵军坚固的武州塞,直扑右玉。看样子他们的计划是不攻坚城,直接深入大同盆地掠夺秋粮和人口。
  李牧猜测他们下一步的行为会分成三步走。
  第一,沿桑乾河谷东进,威胁赵国旧都晋阳侧翼。
  其二,南下经句注山,直取雁门关,切断邯郸与北部边防的联繫。
  其三,机动预备队一支,隨时支援两路,並专找赵国北部野战军主力决战。
  赵括也同意李牧的看法,传讯让他把雁门关附近小城的军民均迁入关內,將野外的牲畜和粮草焚烧殆尽,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更坏的消息传来,赵武灵王时期归顺的楼烦一支部族发动叛乱,朔州失,雁门危。
  赵括无语至极,屋漏偏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赵国好衰!
  ........................
  三天前。
  朔州的叛乱是从城內开始的。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城头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楼烦人的弯刀从城北的马厩砍到城南的粮仓,又从城东的兵器库砍到城西的水井,每一把弯刀都映著火光,每一张脸上都掛著昔日袍泽的鲜血。
  他们把右贤王祁连骨都的黑雕旗从羊皮袍子底下抽出来,在朔州城的夜风里抖开,然后开始杀人。
  朔州令赵石被喊杀声惊醒,他在匆忙中披甲迎敌。
  楼烦人撞开了官署的大门,他的亲卫在院子里拼死抵挡,刀剑碰撞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血溅在官署门前的石阶上。
  赵石提剑衝出去的时候,看见他手下的都尉被三个楼烦骑兵围在墙角,长矛捅穿了都尉的胸甲,把他整个人钉在夯土墙上。
  都尉临死前还握著刀,刀锋上全是豁口,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张著,像是在喊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把声音淹没了。
  “结阵!往南门结阵!”赵石一面挥剑格开一支飞来的箭矢,一面嘶哑著嗓子喊,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旋涡,瞬间就没了踪影。
  城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马蹄声,到处都是楼烦人的喊杀和被屠戮的赵人的惨叫。
  南门的守军拼死守著城门,他们是朔州最后一批还在抵抗的赵军,从三更守到五更,箭矢射光了就用矛,矛折断了就用剑,剑砍崩了就搬起城墙上鬆动的砖石往下砸,没有一个降卒。
  天亮时分,南门最终还是破了。
  楼烦人从城內和城外同时夹击,守军腹背受敌,被挤压在城门洞狭小的空间里被逐一屠杀。
  最后一个守军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卒长,他背靠著城门,手里握著一支折断的矛,矛尖已经没了,只剩半截木桿。
  他面前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有楼烦人的,也有他的袍泽。
  他的左肩被弯刀劈开了,锁骨从翻开的皮肉里露出来。楼烦人围著他,喊话让他降。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半截木桿朝喊话的楼烦人掷过去,木桿砸在对方的马头上,那匹马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七八把弯刀同时落下......
  朔州城头,赵国的赤色旗帜被扯了下来,换上了匈奴人右贤王部的旗。
  赵石带著残存的几十个士卒退到了城中最后一座石砌的粮仓里。粮仓的门已经被楼烦人用撞木撞裂了,门板上横七竖八地钉著十几支箭矢。
  他的左臂在巷战中被砍了一刀,袖管被血浸透了,他撕下一截战袍自己扎紧,扎得不够紧,血还在往外渗,滴在他脚下的粟米袋上,把那袋粟米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还有多少人?”他问身边的亲卫。
  亲卫回头数了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十七个,能站著的十一个。”
  赵石点了点头。
  粮仓外面,楼烦人已经围了好几重,火光从门缝和窗洞里透进来,把粮仓里的粟米袋照得忽明忽暗。
  楼烦人在外面喊话,用生硬的赵话喊著投降。
  赵石从亲卫手里接过最后一把弩机,射出去后笑著说:“这些混蛋这么久了还是餵不熟,连我们赵人的话也说不好,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弩矢穿过窗洞飞出去,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喊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楼烦人的回答是一片密集的火箭,箭矢带著火焰从窗洞里飞进来,钉在粟米袋上、房樑上、墙壁上。
  粮仓是干透了的松木搭的,里面堆的全是粟米和乾草,碰火就著。
  火焰从四面墙根下同时烧起来,粮仓里温度骤然升高,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火舌舔上房梁,松木在高温下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浓烟灌满了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石站在粮仓正中,手里握著那支他用了一辈子的剑,火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然后转过身,面对那十七个跟他从巷战里一路杀出来的老兵。
  “赵国的边军——”
  “没有降卒!”十七个人的声音同时在燃烧的粮仓里炸开。
  粮仓的房梁在火焰中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