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迁都
  大阅已经结束,但是那声声的山呼之声,犹在朱由榔的耳畔。
  只是,现实並没有给予朱由榔太多的时间来梳理心绪。
  一封奏本,经由八百里加急,一路飞驰,已经是送入了交水的大营之中。
  而这,也是朱由榔一直在等待著奏本。
  “臣文秀谨奏:贵州已定,黔中形胜尽归朝廷。”
  “当此之时,內患虽除,外忧方棘。”
  “建奴据楚蜀之险,窥伺西南,可望败逃必泄我虚实,大兵压境恐在旦夕。”
  “臣窃以为,今日之事势,须以进取为急务,当移蹕贵阳。”
  “昆明僻远,距黔楚前线千里之遥,政令军报传递迟缓,难以及时调度。”
  “贵阳地处中枢,贵阳居中扼要,控川、楚、滇三省之地,为进退有据之战略要地。”
  “天子所在,乃天下人心所系,驻蹕贵阳,可示朝廷以进取之意,而振三军之气。”
  “臣已飭令属官缮治宫室,整备仪仗,沿途防务布防就绪,军民翘首以盼圣驾。”
  “伏惟陛下裁择。”
  朱由榔站在营门之前,並没有入帐。
  在看完了奏本之后,朱由榔抬起手,將奏本直接交给了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李崇贵,让其传阅而下。
  奏本先是经过了李定国的手中,而后再是沐天波、马进忠、马维兴、靳统武、马宝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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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这片刻之间或明或暗地变化著。
  马进忠此刻也在军中,他原本驻守在安顺,在得知天子亲临交水之后,奏请覲见。
  马进忠是南明旧將,在南明旧將集团之中,兵力最厚,实力最强,威望也是最高。
  他並非是李定国的从属,虽然归於孙可望节制,但是一直都保留著相当大的独立性。
  因此朱由榔在收到了马进忠的奏本之后,当即便答允了马进忠的请求。
  马进忠於是从安顺星夜一路飞驰,也是赶到了今日午时赶到了交水。
  很快,眾人便已经看完了刘文秀上呈的奏本。
  场面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著沉默,没有人在这个时刻贸然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
  奏本再一次的回到了朱由榔的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朱由榔和李定国的身上游离,最后全都匯聚在了李定国的身上。
  在场的眾人都很清楚,如今朝中,真正掌握著国家的大权,到底还是李定国,是晋王。
  李定国自安龙迎驾,凭藉著这一份从龙之功,一直以来都深受朱由榔的信任。
  兵出昆明之际,皇帝亲率百官出城相送,詔封其为招討大將军,得专征伐,总制西南诸路军马,甚至还授了临机决断之权。
  而刘文秀虽然为蜀王,与李定国名义上地位相同,但是却只是掛著副招討的头衔,没有尚方剑,也没有王命旗牌。
  孰轻孰重,一观便知。
  想来,皇帝还是要看李定国到底是如何决断,才决定是否要迁都昆明。
  李定国自然是能够注意到眾人的目光,他的的神色如常,但是心中却是並不平静。
  他的心中冷寒,耳畔再度回想起金维新那晚与他说过的话。
  “蜀王此番克復贵州,功绩显赫,陛下必倚其为重。”
  “必然会提议移蹕贵阳,以备建奴。”
  “移蹕贵阳,观如今形势,確为上策。”
  “然而,移蹕事大,影响深远,若是蜀王无私,知晓大局,理应先传信件与殿下相商,而后於上书朝廷。”
  “但若蜀王先行上书陛下……”
  李定国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刘文秀到底是没有和他提前商议,奏本直送天子,半点消息都不曾泄露於他。
  金维新的话语犹在耳畔,李定国的心绪杂乱。
  他的根基,一直以来都不再贵州,而是在云南和广西。
  如今广西丟失,仅剩云南。
  贵州一直以来为孙可望统管,经营日久。
  他与孙可望之间的关係在许久之前便已经跌至冰点。
  贵州军將,大多也只是因为他此前在军中名望而受到一些影响。
  而刘文秀,长久以来在西军之中都有根基,广有人望。
  在贵州,白文选在军中的名望仅次於孙可望,孙可望昔日想要杀他,甚至都因为其在军中的原因,而不能杀。
  白文选与刘文秀的关係匪浅,远非与他能比。
  李定国也不想这么去想。
  但是万一……
  真的如同金维新所说。
  刘文秀和白文选两人真的暗有谋划。
  一旦皇帝移蹕贵阳。
  那么,他手中的权力必然不会再如同现在这般,诸事可以一言而决。
  就算是刘文秀和白文选没有谋划。
  他也绝无可能再有如今的权柄。
  权位,权位。
  李定国的心绪更沉。
  去往贵阳,必定將要分权。
  一旦分权,现在的朝局,又將会回到此前那般分裂的状態。
  清军在测虎视眈眈,形势急迫如此,上下若不能一心,又谈何抗清!?
  李定国的心中百转千回,他想的极多,但是时间过去不过数息。
  他缓缓抬头看向了手握奏本的朱由榔,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是李定国正待开口,朱由榔的声音却是先一步而响起。
  “诚如蜀王所言,云南偏远,地域偏狭,交通来往不便,政令军报传递迟缓,难为驻蹕之所。”
  朱由榔的话音落下,不仅没有打破原先沉闷的氛围,反而是让场中的气氛更是诡异了一分。
  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无比,看著李定国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发生了变化。
  他们本以为朱由榔会率先出言询问李定国的想法。
  这几日以来,他们已经见过了很多次这样的情形。
  每当有军国要事上奏之时,朱由榔都会询问李定国的意见,而后按照李定国的建议来下达詔令。
  但是现在,在决定移蹕这样的大事之时。
  李定国明显准备开口諫言,但是皇帝却是抢先一步开口,將移蹕的事情定了下来。
  眾人看著李定国的神色越发的深沉。
  这个时候,他们才感觉。
  或许,他们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皇帝和晋王的关係,或许並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