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老是同意!
  只是一瞬间,裴时鳶心头就涌现了数不清的念头。
  这些念头一闪即逝,让她抓不住,说不出。
  只知道自己慌乱了一阵,便飞快接过胭脂,塞到了怀里:“以后赚钱了就自己留著,不要乱花,听到了么?”
  “哎你……”
  陆无尤好一阵撇嘴,这小娘皮怎么不领情呢?
  嘴上让我不要花,礼物收的倒是勤快。
  裴时鳶好像急於把话题拉开,赶紧说道:“晚饭吃了么?想吃什么,我让后厨给你做!”
  “没吃!”
  “诺!菜单,你自己选。”
  “好!”
  陆无尤其实吃晚饭了,今天卖了四头野猪,那几个村民高兴坏了,请他狠狠搓了一顿。
  但自从开始修炼,他体力消耗就提升了数倍,转头就又饿了。
  幸亏有裴时鳶投喂,不然就那点俸禄,根本吃不饱,还得分出精力找渠道搞钱。
  “选好了!”
  “你回房间等著就行,我让人送到后厨,等会做好就送到你房间了。”
  “哎,好嘞。”
  陆无尤也没多留,直接就回屋了。
  他看了龙江船厂志,对造船的大致流程已经了解了,也清楚这个时代船只的硬伤,大概也知道自己能实现突破的点在哪里。
  毕竟前世怎么说也算理科小学霸,基本的东西还是记得的。
  只是理论到落地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还差得远,不费一些心血真不行。
  有时候想起,他都想骂几句。
  苦修时间为什么不能用到修炼之外的学习上呢?
  靠北了真是!
  裴时鳶目送他离开,从怀中取出胭脂盒子,在掌心摩挲了许久,才取出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放在了精致的檀木盒子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无尤要的饭菜好了。
  她本想亲自送过去的,但想了想,还是让这野狗一样生命力旺盛的小子冷却一下比较好。
  於是犹豫片刻,还是吩咐丫鬟送了过去。
  又过了一刻钟。
  丫鬟端著餐盘迴来了。
  裴时鳶惊疑了一声:“盘子怎么这么干净。”
  “无尤少爷舔的……”
  “他是不是没吃饱?”
  “我问了,他说吃饱了。”
  “那就好!”
  裴时鳶放下心来,又开口问道:“他在房间干什么呢?”
  “画画呢!”
  “画的什么?”
  “好像是船。”
  丫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好像画得挺丑的。”
  裴时鳶:“!”
  丫鬟见她有些失神,赶紧问道:“少夫人,您怎么了?”
  裴时鳶连连摆手:“没什么!你下去吧!”
  “是!”
  丫鬟点了点头,便拖著餐盘出门了。
  却不料,刚出门,就看到了一老一小两个女人。
  她慌忙行礼:“老太太,怜小姐!”
  嗯?
  裴时鳶听到声音,赶紧抬起头,果然看到门口站著两个人,陆怜正搀扶著一个精神矍鑠的老太太。
  她赶紧起身,笑著迎了上去:“奶奶,阿怜,你们怎么提前来了,都不打一声招呼。”
  来人正是陆怜,还有当今瑛国公的母亲崔静和。
  崔静和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任她搀扶到座位上:“你父亲听说你已经掌握了听澜舫,便一直催我这把老骨头过来照看你。
  还是小看你这个丫头了,居然这么快就把听澜舫拿下了,生意好像还不错。”
  “都是托无尤的福!”
  “真好!”
  崔静和表情有些吃味:“没想到我那个不孝女,居然给陆家生了一个福星。”
  她的语气很怪,像是阴阳怪气,但又好像有点欣慰的感觉。
  让裴时鳶也摸不清楚老太太对陆綾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態度。
  崔静和看向陆怜:“怜儿,你兄长不是想修炼长春功么?你赶紧去教他吧,別让他等急了!”
  “好的奶奶!”
  陆怜乖巧地点了点头,冲裴时鳶甜甜一笑:“裴姐姐,表兄他在哪个房……”
  崔静和:“嗯?”
  陆怜赶紧改口:“嫂嫂!”
  裴时鳶温柔一笑:“就在隔壁。”
  “嗯,我去了!”
  陆怜冲崔静和微微欠身,便走出了房间,还不忘把房门带上。
  崔静和这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时鳶嘆了口气:“这件事说来也巧,我昨日下午刚到洛津,就听到有人给无尤投毒,被他抓到了衙门……”
  紧接著,她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崔静和听得眉头直皱:“我就知道綾华的余党不会轻易放弃,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无尤才刚到洛津一天,他们就迫不及待出手了。”
  “是啊!”
  “无尤更沉不住气,来洛津第一天就这么高调,生怕別人看不到他。对了,那些狱宿余党,你见过么?”
  “没有!”
  “无尤也没有提?”
  “没,但他好像默认了。”
  裴时鳶轻嘆一口气:“昨晚他一口咬死千帆会通倭,虽然大概率是无限,但他语气十分自信,可能真掌握了什么。”
  崔静和百思不得其解:“奇怪了,这小子为什么这么主动帮你爭夺船行呢?狱宿余党也想要船行?”
  裴时鳶沉默。
  她总不能把昨晚两人亲密接触的事情说出来。
  崔静和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便转而问起別的事情:“现在听澜舫怎么样了?”
  “基本都在掌握。”
  裴时鳶笑了笑:“一些来往的原料商,其实不太清楚裴家內部的矛盾,加上他们都跟我外公是老朋友,也喜欢跟懂船的人聊事情,他们反而更乐意跟我走动。
  知道內情的也不少,其中本就有一部分想卖给瑛国府面子,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至於千帆会的拥躉,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想要拉拢的人,他们怎么想,我並不是很在乎。”
  “很好!”
  崔静和露出欣慰的笑容,其实她对千帆会的人脉不感兴趣,因为只要把船行拿到,新的船行必定能凝聚新的人脉。
  船在谁手中,人脉就在谁手中。
  那些拉拢不了的,肯定本身就跟瑛国府八字不合。
  最重要的,还是那些原料商。
  “那船行呢?”
  “我外公那些死忠还能打,他们盼著我回来,所以都还留著一手,离了他们船会出问题,我爹暂时没办法把他们换掉。”
  “很好!”
  崔静和笑容愈发慈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时鳶,你与毫儿的婚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
  裴时鳶迟疑了片刻,轻嘆一口气:“奶奶,这种事情还是要让父亲大人定夺,我做不了主的!”
  崔静和顿时有些急了:“你怎么做不了主?时鳶,其实你心里也清楚,瑛国府全力支持你夺回船行,可不是出白力的。
  以后船行肯定还是你来打理,但前提是必须把你绑在陆家。
  毫儿这孩子你也知道,胸无大志,也够喜欢你。
  你们两个要是结合,女强男弱,你作为下一代当家主母,就能把船行牢牢攥在自己手上。
  可若换一个婚配对象,你还有把握么?”
  “这……”
  “你父亲的確没提,甚至还要求你不要想这些,但他说归他说,你怎么做是自己的事情。时鳶,你信奶奶的,你需要毫儿,毫儿也需要坐稳世子之位,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裴时鳶陷入了沉默,其实从陆昂去世,陆家还接纳她以寡妇的身份留在瑛国府那天,她就清楚自己的命运。
  这是一场对赌。
  拿回船行,改嫁新一代的实权人物。
  拿不回船行,自己捲铺盖离开瑛国府。
  这场对赌,她接受。
  但瑛国府的情况,远比她一开始想的复杂。
  因为古往今来默认的嫡长子继承制,在瑛国府好像有点失效。
  在嫡子尚存情况下,庶子上位的情况尤为多。
  陆家宗族对世子之位的影响,远比別家大的多。
  就比如陆驍本人,就是庶子上位,就因为当时老国公的嫡长子死於十二狱宿带来的动乱,仅存的嫡次子不堪大用。
  於是一番复杂的斗爭之后,以陆镇北为首的一眾族老,说服了嫡次子主动放弃世子之位,所以陆驍才能成为新的国公。
  当然。
  这种不循礼法的事情,必须要徵得皇帝同意。
  但架不住皇帝总是同意。
  双方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兴许也就是因为这个,每任瑛国公都称得上人杰。
  所以才能在武勛集体凋敝的今日,瑛国府依旧能在京中保持一线豪门的地位。
  现在陆昂死了,陆毫不堪大用。
  陆驍知道小儿子喜欢大儿媳,也对大儿媳家的船行势在必得,却依旧一直拖著,甚至警告裴时鳶要安心守寡,把心思放在產业经营上。
  说明这位瑛国公,也对继承人的態度很犹豫。
  陆家新一代不乏天才,说不定什么时候,陆毫也会“主动”放弃世子之位。
  裴时鳶当然也清楚,改嫁陆毫是双贏的选择。
  女强男弱,只要自己活著,就能实现对船行的绝对掌控。
  陆毫也会因为船行,坐稳他的世子之位。
  只是……
  陆驍希望的,不是陆毫贏,而是整个陆家贏。
  而裴时鳶自己,现在也產生了动摇。
  她知道崔静和的意思,是让她跟陆毫生米煮成熟饭。
  可现在……
  “算了!”
  崔静和嘆了一口气:“现在夺回船行八字还没一撇,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好好考虑。”
  “谢谢奶奶!”
  “唉!奶奶困了,快给奶奶安排休息的地方吧。”
  “好!”
  裴时鳶很快就给崔静和安排好了房间,服侍崔静和躺下,却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崔静和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笑著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裴时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奶奶,您有没有办法……保下无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