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女相见
  城南。
  沈青辞在找到了沈六所说的那户人家,並且在外面看到了林衍的牛车。
  这让她悬著的心彻底鬆了下来。
  走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
  沈青辞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
  谈不上多美,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而且,面前的女子给她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
  就像是在面对寺庙里的菩萨像。
  沈青辞忽然觉得有些变扭。
  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件乾净的衣裳,虽然素了些,却能衬託身段。
  可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好似这样能来带底气。
  “姑娘可是来问诊的?”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能恰到好处地让人放鬆下来。
  沈青辞张了张嘴,紧张到有些结巴。
  “我...是来找林公子的。”
  周婉清愣了一下,隨后笑道:
  “可是沈姐姐当面?”
  这回轮到沈青辞愣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人。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周婉清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让沈青辞觉得自己方才那点自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快请进。”
  周婉清侧身让开,动作自然而亲切,像是对待一个久別重逢的故人。
  沈青辞迈过门槛。
  就在这时,周婉清原本前进的步伐微微一顿。
  “怎么了?”
  沈青辞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於是立刻问道。
  周婉清微微摇头,隨后轻声道:
  “没什么。林公子出去办事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沈姑娘不如先坐下歇歇?”
  沈青辞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力气去追问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人,她愿意等。
  等到两人来到堂屋坐下,周婉清沏好茶,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衣的女人从后院走出来。
  沈青辞看见她的时候,动作顿时一僵。
  如果说周婉清让人看著如沐春风,那此时的梅若影就颇有些夜叉护法味道了。
  阿梅先是看了看周婉清,又看了看沈青辞,然后收回了目光。
  周婉清瞬间就领会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她转过身,对沈青辞笑了笑:“沈姑娘稍坐,我去去就来。”
  然后拉著梅若影朝后宅走去。
  沈青辞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轻轻点头。
  等到两人离开,她这扭头看向那个摆放在桌案上的灵位。
  亡夫两个字映入眼眸时,沈青辞顿时愣在当场。
  另一边。
  “我们是不是要把事情跟她说一下啊?”
  周婉清试探性的问道。
  梅若影轻轻摇头。
  “一切等林公子回来再说。”
  说完似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沈小姐是普通人,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很危险,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迎接父亲回家便好。”
  周婉清点了点头。
  刚才在门口那一瞬间,她险些就要把事情说出来了。
  “幸好我刚才没说。”
  她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胸脯。
  “让人干坐著也不好,我这副这样子不好接待,麻烦周姐姐了。”
  “这有啥,正好我也想问问她关於林公子的事情呢。”
  周婉清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后宅。
  梅若影怔怔地望著那些乾柴,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自己的衣领。
  恍惚又回到了毒蛇拗中。
  周婉清从后宅走出来的时候,沈青辞依旧坐在堂屋里。
  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干別的事情。
  只是抱著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宅子的清净。
  就在这时孩子醒了,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周婉清在门外正好看到这一幕,於是走过来问道:
  “孩子多大了?”
  “快一岁了。”
  沈青辞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周婉清看得心里一酸。
  她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那时候她丈夫还活著,他们也想要个孩子。
  可后来...
  她没有再想下去。
  有些事情,想得越多,越难过。
  “周大夫!”
  沈青辞忽然开口。
  “恩?什么事?”
  周婉清斟了一杯茶,推到沈青辞面前,语气儘量放得隨意。
  “你...跟林公子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也是缘分。”
  周婉清將林衍送钱,以及毒蛇拗的事情说了一下。
  “林公子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是一副侠义心肠,让人很有安心之感。”
  “是啊...”
  沈青辞顿时鬆了口气。
  原来只是僱佣关係,看来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不过,她好像忘了,自己跟林衍也是如此。
  ......
  百味楼。
  楼在青州城东,三层高,朱漆柱子,飞檐翘角。
  檐下掛著一排红灯笼,映得门前青石板路都泛著油光。
  正是饭口时分,楼下大堂里坐满了人。
  划拳的,吹牛的,碗筷杯盘的碰撞声混著跑堂拖长了调门的吆喝,闹哄哄响成一片。
  林衍坐在二楼临窗的位子。
  他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菜已堆得满满当当。
  桌角还搁著一坛已经开封的黄酒。
  菜是好菜。
  可林衍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而是看著窗外。
  老头坐在他对面,吃得很香。
  他左手抓著半只肘子,右手端著酒碗。
  咬一口肉,灌一口酒,油顺著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用袖子胡乱一抹,嘿嘿笑两声,再咬下一口。
  “小兄弟,你怎么不吃?”
  老头从肘子上撕下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含含混混地嘟囔,
  “这家厨子的手艺不错,火候也到位。老夫在这青州城里晃荡了好些日子,就数这百味楼最对胃口。”
  林衍慢慢转过头来,看著满桌狼藉。
  “你这顿饭吃了我十两银子!!”
  在大乾十两银子够一户寻常人家嚼用一整年。
  买米、买盐、扯布,逢年过节还能割上两斤肉。
  老头一顿饭,吃掉了一户人家一年的嚼穀。
  听见这话,他先是一愣,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小兄弟这话说的。”
  他把啃乾净的骨头往桌上一丟,顺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油。
  “江湖儿女,理当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什么都一板一眼,算来算去,那还有什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