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叶霸天
  夜幕笼罩整个柳叶城,城主府的大厅却亮如白昼。
  三十六盏黄金灯座排成两列,烛火在纯金打造的灯盏中跳跃,將满室照得金光灿烂。
  那些光落在柱子上,盘龙的金漆便像是活了过来,落在窗欞上,嵌著金箔的窗纸竟比白昼还要耀眼。
  这座大厅里,到处都是金子。
  唯独有一处不是。
  那是正中央的一张座椅。
  椅上铺著一整张虎皮,真正的吊睛白额猛虎。
  城主叶霸天就坐在这张虎皮椅上。
  他生得极魁梧。
  肩宽背厚,坐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
  一身玄色锦袍紧绷绷地裹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胸膛。
  他的五官稜角分明,说不上好看,却有一种粗糲的霸道。
  此刻叶霸天微闭著双眼,一只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虎皮,仿佛在欣赏什么优美的曲子。
  阶下站著一个人。
  那是城主府的管家,姓孙,中等身量,面容精瘦。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看著不起眼,却是这城主府里呆得最久的人。
  此刻他正躬著身,仔细且小心的敘述著城门口发生的事。
  从赵老太爷如何被一脚踢死,说到马家李家如何跪地求饶,再到林衍如何开口要走一半家產。
  事无巨细,悉数道来。
  叶霸天听完轻轻摇头:“这年轻人,下手还真够果决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大厅里迴荡。
  孙管家抬起头,试探著问:“爷,要不要派人去敲打一下?”
  叶霸天摇了摇头。
  “刀刘那个老傢伙这次用了人情。”
  他嗤笑一声,“赵家那几个倒霉玩意,死便死了,无甚要紧。不过,我对那小子,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叶霸天抬起眼,看向孙管家。
  “你抽空去把人叫来。”
  孙管家立刻应道:“是。”
  但他却没有退下。
  叶霸天见状皱了皱眉。
  “还有事?”
  孙管家將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放得更轻。
  “爷,那位...也到了。”
  叶霸天一愣。
  “哪位?”
  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孙管家轻声吐出几个字。
  “南疆府的那位...小祖宗。”
  叶霸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了。
  稜角分明的脸上,竟露出一种头疼至极的神情。
  “这小姑奶奶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嘬著牙花子,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行。”
  叶霸天霍地站起身,负著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你多派些人手盯著,千万別让她在我这地界上出了问题!”
  孙管家点点头,郑重道:“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又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要不要跟北边说一声?”
  叶霸天的脚步猛然停住,继而转过头盯著孙管家。
  就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
  “哦?”
  他做出疑惑的表情,像是没听清楚刚才的话。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孙管家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霸天看著跪伏在地的管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滚下去。”
  孙管家的身子猛然一颤。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迟疑。
  竟真的將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肉球般,顺著那三级台阶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滚过门槛,一直滚到厅外的阴影里,那声音才终於停了。
  大厅里又恢復了寂静。
  ....
  夜。
  柳叶城並不热闹,城门关上之后,基本就见不到行人了。
  林衍带著沈清辞走在长街之上。
  约莫一刻钟后,刘府到了。
  宅子还是那座宅子,但里面却早已经物是人非,就连沈清辞也经歷了一生中最大的波折与苦难。
  此时门虚掩著,根本没有关严实。
  林衍跳下车,將老牛拴在门前的石桩上。
  沈青辞抱著孩子站在门口,抬起头望著门楣上那块匾额。
  她看了很久,心中思绪起伏不定。
  良久后,沈清辞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或许是听到动静,一阵脚步声从迴廊深处响起。
  一个老头提著灯笼,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实在太老了。
  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费劲。
  提著灯笼的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截老树枝,好似隨时都会折断。
  老头努力將灯笼举高了些,眯起眼睛,朝门口望了又望。
  “夫人!”
  看到沈清辞之后,他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来,脚步踉蹌的几乎要摔倒,却又硬生生地稳住了。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沈青辞看著这个老人,鼻子微微一酸,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忠伯。”
  她轻轻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忠伯使劲摇头,摇得满头白髮都散了:“不辛苦,不辛苦。夫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青辞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並没有说什么。
  林衍始终沉默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打量著这座宅院,目光从那些枯死的盆栽上掠过。
  宅子虽然不错,如今活人太少,便显得格外冷清。
  忠伯也注意到了他。
  老人抬起头,借著灯笼昏黄的光,看清了林衍那张愈发具有气势的面容。
  此时的他仅仅站在那里,就已经与寻常人区分开来。
  “这位是...”
  “林公子。”
  沈青辞轻声解释道:“是他送我回来的。”
  忠伯连忙拱手,腰弯得极低:“林公子大恩,老朽...”
  “不必。”
  林衍淡淡打断了老人的话。
  忠伯直起身,看了看自家的夫人,又看了看林衍。嘴唇动了动,似是想问什么,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经歷的太多,有些不该问的事情,他从不多问。
  “夫人,我这就去烧水,您先歇一歇...”
  忠伯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去。
  沈青辞站在原地,回头看了林衍一眼。
  “今晚在这住下吧?”
  她轻声说道。
  林衍摇摇头:“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很忙,等之后再说。”
  沈青辞沉默片刻,隨后应了下来。
  “在你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我会留在城里。”
  看她这样,林衍便继续开口说道。
  沈青辞只是不停点头。
  忠伯背对著两人,提著灯笼的手微微发颤,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只要那孩子还姓刘,一切就都没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