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长公主
  乾国运河的水很浑浊,且脾气很大,经常会掀翻过往船只。
  可此时河中央那艘船,却不像是该浮在这种水上的东西。
  它实在太大了,大到两岸縴夫都停下手里的活,止不住的观望。
  光是甲板,便超过了许多达官贵人家中的宅子。
  楼起三层,飞檐翘角,每一层的檐角都掛著鎏金的风铃。
  河风过处,铃声叮噹,清脆得像是谁在云里头敲玉磬。
  船舷上雕著盘龙,龙鬚是金丝拧的,龙眼镶嵌著鸽血红的宝石,在日头底下仿佛隨时会从木头里挣脱出来,腾云驾雾而去。
  整块整块的琉璃做窗,烧得透明如水,镶在紫檀木的窗框里,外头糊著上好的蝉翼纱。
  甲板上,三十六名甲士分列两侧。
  玄甲,玄盔,腰间掛著清一色的雁翎刀。
  他们像是木桩一般站在甲板上,但眼睛却在扫视著两岸,扫视著水面,扫视著一切靠近的东西。
  没有一个寻常百姓敢往这艘船的方向多看一眼。
  连两岸的乞丐都悄没声息地躲进了芦苇盪里。
  这艘船就像一个不属於凡间的庞然大物突然降临,把所有人的胆气都碾碎了。
  数百名宫女和太监在甲板与船楼之间穿行,他们像是一群没有重量的人影,在船上飘来飘去,偶尔停下来,也从来不会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艘船的主人,是大乾的长公主姜韵。
  她已经三十有二了。
  对於一个女人来说,早该是韶华渐逝的年纪。
  可用在她身上,却並不合理。
  因为她太美,美到让人忽略年龄。
  姜韵就坐在船舱的顶层,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她撑著下巴,望著窗外那片浑浊的运河水,眼睛半眯著,看起来诱人无比。
  但只要熟知这位的人,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因为这位美貌无比的长公主,连续三位駙马都死於非命。
  京城那些高门大户的女眷早开始在背后嚼舌根了。
  说她白虎转世,那张脸就是张索命的罗剎脸。
  可她们也只敢在背后说。
  因为长公主不但好好的,还活得比从前更风光了。
  乾帝没有再逼她嫁人,反而给了她不小的权柄。
  那些本该由皇子们去办的事,如今也有不少落在了她的手里。
  也不知过去多久,姜韵慢慢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那是个穿灰衣的汉子,身形精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已经確定在哪里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因为那股慵懒的味道,而变得更具吸引力。
  灰衣汉子把头埋得更低:“回殿下,已经確定,人就在柳叶城中。”
  柳叶城?
  姜韵愣了愣,隨即露出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容在她那张艷若桃李的脸上绽开,非但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倒让坐在另一侧的那位女官悄悄低下了头。
  “原来是叶蛮子的地盘,这傢伙跟他那乌龟老爹一样,缩著脑袋从不冒头。这一次,竟敢招惹这麻烦?”
  坐在另一侧的女官终於抬起头来,她的面容清秀,神情却古板得像是庙里的泥塑。
  “殿下,叶城主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姜韵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他身不由己的时候还多著呢。”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也变得冷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犹豫了,將叶蛮子控制住,然后把小郡主带来见我。”
  灰衣汉子沉声应道:“是。”
  他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就这么跪在地上一点点退到了外面。
  待到动静远去,姜韵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继而伸了个懒腰。
  她的动作极肆意,两条玉白的手臂高高举起,宽大的袖口滑落到肩头。
  丝袍底下那具勾魂摄魄的躯体,便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舒展开来,將那姣好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坐在另一侧的女官低著头,不敢多看一眼,哪怕她也是女子。
  但就在这时,姜韵忽然开口。
  “你说南疆那位,若是得知女儿在我手中,会不会很生气?”
  女官不想回答,但又不敢不回答。
  “以那位的性子,怕是会亲自过来,跟殿下商量。”
  姜韵笑了起来。
  “是吗?那就让他来吧。”
  她的语气里带著许多男儿都没有的豪气,“若他愿意帮我,这天下分他一半又如何?”
  这次女官是真的不敢说话了。
  打死都不能吭声的那种。
  .....
  柳叶城的阳光依旧明媚。
  林衍看过老许头,转头又去刘家待了一会,只不过他这次没胡来,稍微看了看后便准备离开。
  沈青辞不依不饶的纠缠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有吃到,嘴巴都能掛油瓶了。
  老迈的忠伯看到这一幕,也跟著鬆了口气。
  知道节制就好。
  离开了刘家,林衍在街上转了转,竟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无事可做了。
  於是便又回到曾经接客的地方,准备接一些生意。
  还別说,他只要出现,便立刻就有人过来。
  就这么忙碌了一下午,可惜依旧没有触发任务。
  林衍也不失望,架著牛车慢悠悠的往家里赶,没成想这次门口又有人。
  “是你?”
  “林公子...”
  李绣娘有些侷促的站在那里:“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妞妞多作了些,又买了些菜,你要不要来吃些?”
  林衍微微皱眉。
  “我倒是无所谓,但李家大姐不怕那些人嚼舌根?”
  “有甚好怕的,我行得正坐的端,而且若没有公子,我这日子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李绣娘眼眶有些发红:“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恳请公子给我一个机会。”
  林衍盯著她看了一会,感知著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心中隱隱瞭然。
  在这世道,一个妇道人家带著女儿,日子是非常难过的,且不说那些泼皮閒汉,光是邻里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欺负,就足以压垮一个人。
  只要林衍答应,差不多就相当於认了自己跟这对母女有关係。
  那些人以后要做什么,自然也会有所顾忌。
  相比之下,些许閒言碎语,哪里有日子重要?
  “好。”
  林衍轻轻点头,说完还不够,又加了一句。
  “若是遇到事情,且先忍者,过来告诉我。”
  不说別的,光是金钟罩因这李绣娘而得,他林衍就有必要让其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