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案
  明城一中,坐落在华夏东部一个繁华的都市——明城的西北角,是方圆百里內最好的高中。
  此刻在它的一座教职工办公室里面,正相对坐著两个人。
  “流苏同学,首先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办公室里有些闷,老旧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把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嚇到面前这个高三学生。
  “你的朋友,王少天同学,已经去世了。”
  “啊?”
  流苏像是一下没听懂,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手下意识捂住嘴。
  “怎……怎么会……”
  他嘴唇发白,眼睛一下就红了。
  中年警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把桌上的抽纸往前推了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少年压著声音的抽泣。
  走廊外偶尔传来远处学生们的诵读声和老师的讲课声,和屋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中年警察才重新开口:
  “根据老师和同学反映,最近这段时间,你和王少天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活动。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流苏低著头,肩膀轻轻发抖,他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开口:
  “我……我不知道。他最近看上去挺正常的,也没说什么特別的话。”
  “前几天……还好好的……”
  说到最后,他声音又哑了下去。
  中年警察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据我了解,半个月前,你和王少天几乎没什么来往。可后来你们突然关係变得很好,是什么原因?”
  流苏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那天,我像平时一样去食堂……”
  “另外还有件事。王少天死亡当天回家前你和他有过一段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们……”
  少年慢慢说著。
  中年警察一直认真听,中间一次都没打断,等流苏讲完后,他才缓缓站起身。
  “节哀吧,流苏同学。高考也快到了,儘量调整好状態,好好备考。”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门刚关上,办公室里就再次传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林队,怎么样?”
  走廊里,一个年轻警察压低声音问,被叫作林队的中年男人先看了旁边陪笑的学校领导一眼。
  “流苏同学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进去安慰一下吧。”
  “好好好。”
  学校领导赶紧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等人走远后,年轻警察才继续问:
  “有问题吗?”
  林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手里,却没点。
  “暂时看不出来。情绪反应正常,说话也没什么漏洞。”
  年轻警察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不就结了,法医都说是自杀,队里该查的也查完了。”
  “现在高三学生压力大,出这种事又不是没有。我的林大队长啊,你不会还觉得不对劲吧?”
  林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自杀的人確实不少。可不会有人用这么狠的方式对自己。”
  年轻警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2010年5月4日,晚上七点十二分。
  高三学生王少天回家后,没有回应父母的话,直接走进了厨房。
  隨后,他拿起一把餐刀,当著父母的面刺进了自己胸口,甚至在倒下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搅碎了自己的內臟。
  现场满地都是血,王母抱著儿子当场哭到崩溃,王父则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救护车赶到时,人已经死去多时了,法医检查后,很快给出了结论。
  ——自杀。
  安装在房子里的监控也拍下来了一切。
  按正常流程,这种案子其实已经可以结案了。
  偏偏林树不愿意。
  “他只是个孩子。就算真的是自杀,也总得有原因。”
  这几天里,他几乎把王少天身边的人问了个遍。
  老师、同学、朋友、亲戚。
  连最近吃了什么、去了哪儿都查。
  整个刑侦六科都快被他折腾麻了。
  可偏偏以前办案时,林树几乎没出过错,所以大家虽然嘴上抱怨,还是相信他跟著一起查。
  直到今天,最后一个可能有关联的人也问完了。
  警车里沉默了很久。
  林树终於开口:
  “结案吧,就按照之前……。”
  车里几个人明显都鬆了口气。
  车辆缓缓驶出学校。
  林树靠在车窗边,看著渐渐远去的“明城一中”几个大字,眉头始终没有鬆开。
  一个家境优越,生活美好的孩子,真的会因为压力大,用这种血腥残忍的方式结束自己吗?
  还有,两个原本几乎没有交集的男生,为什么会在半个月內突然熟络了起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另一边,流苏低著头,一路往教室走,快走到门口时,他才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
  “报告。”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停下粉笔,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流苏低声应了一句,回到座位坐下。
  教室里风扇转得呼呼响,黑板上还写著没讲完的函数题,后排几个男生偷偷传著纸条,窗外还能看到操场上打球的人影。
  可流苏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盯著课本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旁边同学只能看到他眼角还没干掉的泪痕。
  终於熬到下课铃响,教室一下热闹起来。
  “欸,小雪。”
  前排一个短髮女生立刻凑了过去,小声八卦。
  “那个天天缠著你的王少天,好几天没来学校了。而且今天你和流苏都被叫办公室了,是不是和他有关?”
  任雪回头看了一眼流苏,轻轻抿了抿嘴。
  “老师不让我乱说。”
  “哎呀,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任雪忍不住笑。
  ……
  流苏听著前面的对话,心里却乱得厉害,他望著任雪的背影,有些出神。
  “餵。”
  旁边的同桌李安文突然拿胳膊撞了撞他。
  “你老盯著任雪看什么?不会是稀罕人家吧?”
  他小声的说道,流苏一下回过神,耳郭整个都红了。
  “滚蛋。”
  李安文顿时乐了,瞪大了嘴巴。
  “臥槽,还真被我说中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流苏懒得理他,低头假装收拾书桌。
  放学后,
  教室里乱成了一片。
  有人喊著一起去吃饭,有人急著冲小卖部,还有人边走边背英语单词。
  流苏抬起头,看著已经走到门口的任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开口:
  “任雪。”
  女孩刚要走出门的脚步顿住,回过头。
  “怎么了?”
  流苏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你晚上有空吗?”
  任雪站在门口想了两秒。
  “有倒是有。”
  她展开甜甜的笑容冲流苏笑了一下。
  “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