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再遇韩立
  密林深处,雾气渐浓。
  那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从腐殖土中蒸腾出来的、带著淡淡血腥味的瘴气。
  牧云在树影间穿行,脚步轻得像猫,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敛气符贴在胸口,微弱的灵光將他的气息压到极低,和周围的草木腐土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
  地面从乾燥的硬土变成了湿软的泥地,踩上去微微下陷,树木变得稀疏。
  牧云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刺的根部有暗红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妖兽的血,还是人的血。
  他绕开荆棘丛,从左侧的一片竹林边缘穿过。这片竹林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竹林都要诡异。
  牧云加快脚步,从竹林边缘快速穿过。这片竹林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竹子后面,正在看著他。
  竹林的另一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有一个人。
  牧云停下脚步,蹲在一丛竹子后面,將身体缩在竹子的阴影中。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左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铁甲符,夹在指间,隨时可以激发。
  他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人背靠著一棵大树,面朝竹林的方向像是在休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皮肤黝黑粗糙,五官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韩立。
  牧云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太南小会上见过韩立。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像一只螻蚁。
  几年过去,螻蚁变成了练气九层的修士。
  而韩立,练气十一层,实力远超同阶。
  牧云从竹子后面站了起来。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从竹林边缘走了出去。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自然垂在身侧,铁甲符悄无声息地滑回了袖中。
  韩立的目光几乎是在牧云从竹子后面露头的瞬间就扫了过来。
  那双眼睛,不,应该说是那道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看似平淡,但刀锋就藏在鞘里,隨时可以斩出。
  目光落在牧云身上的那一刻,牧云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韩立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储物袋上,两根手指捏著袋口,只需一息就能从中取出法器。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重心下沉,左脚向前半步,右脚踩实,这是隨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姿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牧云在距离韩立大约五丈的地方停下来。
  他抱拳拱手,微微低头,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道友,在下牧云,好久不见。”
  韩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韩立的目光从牧云的脸上扫到道袍上。掩月宗的外门弟子道袍。
  练气九层。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牧道友,在下韩立。”韩立的声音带著一种淡漠的从容。
  “几年不见,你的变化不小。”
  牧云笑了笑
  “运气好罢了。”
  他走到韩立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在树根上坐下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然后他將水囊递向韩立,动作隨意,像是在递给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韩立没有接。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將水囊收回储物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尷尬,也没有任何解释。
  牧云收回水囊,放回储物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心里也没有任何不快。
  “当年在太南山,多谢韩兄带路。”牧云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的目光穿过竹林,语气里带著一丝回忆的意味,“没有韩兄,我进不了太南小会,自然也无法加入掩月宗。这份情,我一直记著。”
  韩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在想牧云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內修炼到练气九层的?升仙令可以让人免试入门,但升仙令不能让人修炼。
  灵根从哪来的?功法从哪来的?丹药从哪来的?
  牧云不需要解释,在修仙界,每个人都有秘密。
  两人沉默了片刻。竹林中的风呜呜地吹著,黑色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摩挲著什么。
  远处,隱约有法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爭斗,但离得很远,听不真切。
  韩立率先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然后他將原本靠在树干上的长剑拿起来,掛回腰间。
  “牧道友,先走一步。”韩立抱拳,语气平淡,“禁地凶险,保重。”
  “韩兄保重。”牧云也站起身来,抱拳回礼。
  牧云站在原地,看著韩立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然后重新坐回树根上。
  过了一会牧云站起身来。
  他刚走出竹林,就看到了那几个人。
  三个掩月宗弟子从东南方向走来,沿著一条乾涸的小溪沟,踩著沟底的碎石。
  为首的是一个女修,穿著一件鹅黄色的长裙。
  她走在最前面,姿態高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她身后跟著两个男修,都是练气八九层的修为,穿著掩月宗的外门弟子道袍,低著头,走得很小心,和她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多宝女,掩月宗双娇之一。
  牧云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在原地,没有躲,躲已经来不及了多宝女已经发现他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著她们的到来。
  多宝女的目光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勾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脚下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修对视了一眼,也加快了脚步,一左一右地跟了上来。
  “咦,这不是药园的牧师弟吗?”多宝女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一个人?胆子不小。”
  牧云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而平淡:“弟子见过师姐。”
  他的姿態挑不出任何毛病,外门弟子对內门师姐的礼仪,恰到好处。
  多宝女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
  多宝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头。
  “练气九层,不错嘛。”
  “药园那种地方,能修炼到这个程度,也算不容易了。”
  牧云低著头,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著,如果他此刻动手,短刀可以在半息之內刺入多宝女的小腹。
  但她號称多宝女肯定不差护体宝物。然后她身后的两个男修会同时出手,將他毙於当场。
  不能动手。
  “我表弟……”
  “你见过他吗?”
  牧云抬起头,目光直视多宝女。
  “弟子进入禁地后一直独自行动,未曾见过王师兄。王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多宝女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什么。
  “没什么。”多宝女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隨便问问。”
  她转身,朝身后的两个男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