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聚集
  水潭边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异样的躁动。
  牧云蹲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上,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各个方向匯拢过来。
  半日之后,水潭外围已经聚集了將近三十號人,比昨天墨蛟刚甦醒时围过来的那批还多。
  他们有的来自灵兽山,有的来自化刀坞,有几个是清虚门和黄枫谷的散修,甚至还有两个天闕堡的壮汉。
  掩月宗的人也有三四个,牧云叫不上名字,只认得其中一个就是和多宝女並称掩月宗双娇的赵珂儿。
  还有一个腰间掛著多宝女给的那种特製储物袋,大概是多宝女的心腹,多宝女死后,他们也在找机会谋生。
  她並未见到燕如嫣,可能也躲在哪个角落,暗中观察。
  这些人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目光时不时扫过水潭中央那片平静的黑色水面。
  墨蛟的庞大身影还在水底蛰伏,若隱若现,像一座沉在水下的山脊。
  水潭边有几株金髓芝、一小丛玉髓晶,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珍稀药草,在水边隨风摇曳,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像实质一样,隔著几十丈都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那些灵药就在墨蛟巢穴的边上,隨手可摘,但谁都不敢第一个伸手,谁都知道,摘了那株草,水底下的东西就会醒过来。
  “咱们这么多人,怕它一个畜生?”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水潭边格外清晰。
  说话的是灵兽山一个练气十层的修士,个子不高,但体格敦实,手中握著一柄短戟,眼神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他旁边几个人跟著附和,有人摸出了符籙,有人开始往法器里灌注灵力。
  人心就是这样。一个人怕,两个人怕,三个人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起动手”,隨后灵力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炸开,五顏六色,像一场不祥的烟花。
  火球符、冰锥符、飞剑、长索、雷光梭,各种法术和法器同时射向水潭。
  潭面炸开,水花溅起数丈高,潭水翻涌,气泡从潭底向上躥升,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有人朝岸边那几株金髓芝冲了过去。手还没碰到草叶,水潭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声音比昨天更加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怒气中甦醒。
  潭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劈开,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墨蛟出水了,通体漆黑,鳞片在暗红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庞大,也更加愤怒。
  它的暗黄色竖瞳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扫过那些正在朝它攻击的修士时,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墨蛟的尾巴横扫而出,像一道黑色的钢鞭,捲起漫天水花。
  第一个被扫中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天闕堡修士,身体被拦腰抽断,上半截飞出去撞在水边的岩石上,血肉模糊,下半截还站在原地,过了两息才缓缓倒下。
  血色水箭紧隨其后,三道同时射出,光柱穿透了清虚门两个弟子的胸膛,又將第三个来不及转身的灵兽山弟子半边身体灼成了焦炭。
  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法器撞在墨蛟的鳞甲上,像筷子撞在石头上一样碎掉,散开,什么用也没有。
  有人转身想跑,墨蛟的头微微转动,一道暗红色的妖气从它口中喷出,横扫过人群。
  那妖气瀰漫的范围內,三个化刀坞弟子的护体灵光像玻璃一样碎裂,身体在妖气的侵蚀下迅速溃烂。
  他们悽厉地惨叫著,跪在地上,然后歪倒下去,一动不动了。
  符籙在空中炸开,光芒四射,在墨蛟的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然后消失於无形。
  飞剑射中它的下腹,被弹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后扎进远处的树干里。
  整片水潭区域在这一刻变成了炼狱。
  残肢断臂像落叶一样在空中飞舞,被踩碎的储物袋散落一地,里面滚出来的灵石、丹药、符籙像不值钱的石子一样被人和兽踩进泥里。
  有几个修士试图跳到对岸的岩石上躲避,结果水刃从潭水中腾起,將他们连同岩石一起削成碎片。
  一个黄枫谷的弟子拼命朝外冲,被墨蛟的一爪拍碎了后背,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的布袋一样软塌塌地倒下去。
  他的同伴,那个一起从掩月宗来的人,叫不出名字,牧云想回头拉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血色光柱扫过,半边身子直接蒸发了。
  最后逃出去的人不超过五个。
  水潭周围留下了一地破碎的残骸,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法器、符籙碎片。
  这些对於牧云来说可都是宝贝。
  墨蛟在杀戮完之后缓缓收拢身体,爬回水潭中,像一头吃够了、终於心满意足的巨兽。
  潭水重新合拢,將它的身影吞没,水面恢復平静,连波纹都没有。
  只剩下岸边的满地狼藉,和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储物袋、法器碎片、折成两半的剑、烧焦的符籙。
  牧云从那棵歪脖子老树上滑下来。他等了很久,等到墨蛟的呼吸声彻底融入水底。
  等到地面的余震完全平息,然后他起身,无声地走到那片战场边缘,开始捡拾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破碎之物。
  半张金刚符的残片,一只被炸裂的储物袋,断掉的剑尖,一根被灼焦的阵旗残骸—他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收起来,放进自己腰间的布袋里。
  有人在观察他!
  牧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水潭的另一个方向。
  一块被烧焦的岩石后面,一个身影正半蹲著,將手从一具灵兽山弟子的尸体腰间收回来,一只手里攥著一个沾血的储物袋。
  长脸,眼睛细长得像两道刀锋,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钟吾。
  钟吾观察了牧云一会,然后转身將那些从墨蛟口中拼死逃出来的伤者一个一个地按倒在暗处。
  他身后还有两个人,一高一矮,也是灵兽山的人。他们也蹲在尸体旁边翻找,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牧云將手里的半截符籙放回袋中,收紧了袋口的束绳,没有再看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