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千八百缘
  赵胡缨一路飞奔,半点不敢回头。
  三楼卫生间外传来冲水声,博学提著裤子打招呼。
  “哎?老弟你下去做夜宵了?正好我也饿了。”
  赵胡缨脚下踉蹌跌倒,博学赶忙扶起他。
  见老弟浑身全是冷汗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就知道可能又碰见邪乎事了。
  “咋了又?”
  赵胡缨剧烈喘息后连续咳嗽,看著博学的脸,不由得想起刚才的漏勺脑袋,条件反射就是个大耳擂子。
  別看博学大了十岁,但浑身腱子肉,反应还快,一把抓住赵胡缨的手腕。
  “別慌老弟,是我啊,你刚刚不是拉粑粑去了么?”
  博学身上的体温昭示著他是活生生的人,赵胡缨大鬆一口气,同时感嘆著现世和幻觉越来越分不清了。
  “咳咳——我拉鸡毛粑粑啊?又他妈入幻了,不对,这次有监控!”
  两人搀扶著回到四楼。
  还是一切如常,没有巨大的手机更没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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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打开监控app时,赵胡缨被诡异拖走的画面变成大片雪花点,其余功能一切正常。
  博学无声嘆息,“咱家的破监控也总出问题,不过老弟啊你状態真不太好,我带你去掛个专家號看看得了。”
  赵胡缨瘫坐在地,颤抖著点上一根烟,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我咋就摊上这么个事儿了?既然能撞邪,那一定有神仙吧?不管是哪路的,给点提示也行。”
  赵胡缨站起时,发现鞋底沾著一块自家的传单碎片。
  上面有一行字——小份素餛飩六块。
  赵胡缨看来看去后欲哭无泪。
  “意思是我先下碗餛飩?”
  博学若有所思,“呃...传单是黄色,看来跟黄有关,要不你去洗浴二楼找找灵感?正好你是p中p。”
  赵胡缨苦笑道:“快拉屁倒吧,谁家好人去二楼找灵感?不过我觉得也跟黄有关,黄餛飩?黄六块?都说不通啊。”
  博学也跟著猜测,“黄小份?黄小素?还是黄小六?”
  说者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般浑身僵直。
  如梦囈般表情呆愣,被附身般喃喃自语著。
  “天理不绝登凌霄,地华英宝眾山小....黄小六....”
  博学大惊失色,立刻晃动著赵胡缨的肩膀,搞不懂他嘟嘟囔囔报著什么名。
  “老弟?老弟醒醒!”
  生怕出事,博学薅著他衣领疯狂摇晃,口水甩的满天飞。
  博学並不清楚,赵胡缨依稀间又出现了幻觉....
  好似身处一座大殿外,周围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厚重的朱漆大门上著一道道粗壮锁链....
  门外台阶上又好像坐了一些人形的轮廓,穿著打扮非常怪异....
  台阶最下方站著个又肥又壮的黄皮子,眼神焦急对著赵胡缨喊著什么,却没有半点声音....
  “老弟!!!”
  赵胡缨猛然惊醒,博学正狠命掐著他的人中。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终於熬了过来,可赵胡缨没有丝毫庆幸。
  他捶打著太阳穴,试图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幻境,却只有些零散碎片。
  博学將羽绒服套在赵胡缨身上,沉声道:“站前钻石城外边有一堆瞎子看事的,咱们挨个去问问。”
  赵胡缨深以为然,不管怎么样,现在斗不想继续待在这。
  半个小时后,站前钻石城外步行街...
  说是瞎子扎堆,是不是瞎子谁也不清楚。
  反正这帮算卦的摆摊都挺早,各自占据著有利地形。
  平均大概四五十的年纪,小马扎前不是立著仙人指路,就是铁掌神算,一个比一个唬人。
  当赵胡缨和博学走近,一个戴著墨镜的『老瞎子』赶忙关上手机上的內衣买家秀,轻咳几声,故作高人风范。
  两人没等站定,老瞎子便捏著山羊鬍悠悠开口。
  “正所谓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小伙子,你面带血煞,宫格黯淡,是有大凶兆啊。”
  博学没好气道:“我俩是大老爷们儿,再说看的又不是我,是他。”
  老瞎子略有尷尬,暗骂不是你看事靠这么前干鸡毛?
  隨即微微侧头面向赵胡缨。
  “嚯~小友了不得,未到近前,富贵之气竟如此盛大,分明是华盖大运啊!”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
  这老逼登看著就不靠谱。
  “啥是华盖?”
  老瞎子故作高深,手指轻推瓷碗。
  博学没废话,放入一张五十元。
  老瞎子笑意更甚,摇头晃脑继续说道:“吉星入命,能文能武,才智过人,未来福禄冲天,金箔满仓....”
  “得得得。”赵胡缨挥手打断,“我以后赚不到大钱你给不给补吧?”
  “呃....”老瞎子有些磕巴,“虽是华盖大运,却也需引子牵动,贫道这刚好有一颗千年宝玉正配小友华盖,相逢即是缘,只收八千八百元。”
  赵胡缨蹲在老瞎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百元,大概千多块的样子。
  “老登你也甭咧咧,听没听说过天理不绝登凌霄,地华英宝眾山小这句话?讲明白这钱就是你的。”
  老瞎子大喜过望,暗想大清早就遇见个肥羊。
  “据贫道来看,这是商周时期的诗词,好工整啊....”
  博学小声道:“老弟,商周时候也流行七言律诗?”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
  商周?
  上周的吧。
  老瞎子正要继续忽悠,却见一名环卫大爷拎著大扫把过来扫地,鬚髮皆白。
  每当老瞎子要说话,扫把就会在他面前扫来扫去。
  赵胡缨也是同样遭遇,想问些什么总会被环卫大爷踩脚。
  “大爷你眼神不好?瞅著点啊,踩脚面了嘿。”
  “我是花了眼,但也能辨得出真假。”
  一听这话,赵胡缨顿时来了兴趣,有种正儿八经的高人风范。
  老瞎子立马不乐意了,心想你这真是虎口夺食啊?
  但被博学一把揽住肩膀往前走,“老登,咱俩上对面嘮嘮,你看看我有啥桃花没?”
  环卫大爷叼起一根旱菸看向赵胡缨,后者倒也机灵,掏出火机帮他点燃。
  “看在你这股子眼力见的份上就点你几句,刚才你说的那句並不是诗词,而是字辈。”
  “字辈?啥意思?”赵胡缨一脸疑惑。
  环卫大爷咧嘴一笑,露出豁口黄牙,“胡黄常蟒四大仙族,你所说的是最正统的黄家字辈,自己身上带兵马你自己不知道?”
  赵胡缨云里雾里,只知道小时候当过体育委员带同学跳过广播体操,也没带过啥兵马啊。
  “小子,能捋明白你的人,东三省不超过五个,老香根扎的太深了,所以更得抓紧,深沟寺精神病院知道吧?你要捋不明白,最多一年就得去那报导。”
  “大爷你能说的再明白点不....”
  环卫大爷弹了弹菸灰,“傻小子,麻溜的开马拌续香火唄,这才能保住你这条命。”
  等等!
  赵胡缨突然意识到,昨天电动车筐发出的声音就是什么马拌香根!
  难道真是电动车成精了给我提示?
  好像也没听说有雅迪仙的啊。
  不对,你说啥就是啥了?
  什么开马拌,什么大堂仙。
  让我出马?
  出驴吧!
  那你叫出来溜两圈帮我制女鬼啊。
  赵胡缨即便內心发毛,也对此毫无兴趣。
  固有印象中,这类人都是神神叨叨的,而且身体零件总有几个出大毛病。
  就算真的有本事,背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说臭看事的。
  赵胡缨无奈摊手,“既然你懂得多,要不你来帮帮忙?啥仙啊神的我还真想亲眼看看。”
  环卫大爷笑容带著七分讥讽三分追忆。
  “呵,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