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纯阳剑,客卿长老
  吴耀没有立刻作答,转头与熊羆、凌虚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对视之间,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在短短几息內便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他们虽已是地仙,但手头確实寒磣。
  吴耀除了本命法衣和定风珠这两样本命之物。
  能拿得出手的法宝几乎没有,那几支射日神箭威力虽大却见不得光。
  熊羆使的那杆红缨大枪不过是凡俗精铁所铸,与人交手时全靠他一身蛮力加持。
  凌虚子倒是有一尊用了多年的丹炉,但同样不是什么法宝级別的东西。
  法宝对散修而言意味著什么,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件契合自身之道的法宝,足以让战力提升三成乃至更多。
  散修之所以打不过名门大派的同阶修士,法宝的差距便是最要紧的一道坎。
  片刻后,吴耀转回头,起身拱手道:
  “公主诚意相邀,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只是我三人皆是散修出身,不惯受人驱使,行事还望公主给几分自主。”
  玉面公主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重新落座,语气也鬆快了几分:
  “道友放心,妾身不是那种把客卿当下人使唤的主。
  三位留在积雷山,名义上便是积雷山的客卿长老。
  不受调派,不立规矩,平素自行修炼,一切用度由积雷山供给。
  碧波潭若有异动,三位与积雷山同进退便足矣。”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搁在案上。
  那储物袋以银丝绣边,袋口繫著一根月白色的丝絛,袋身隱隱透出三道灵光。
  一者金赤如旭日初升,一者银白如寒星坠夜,一者青碧如松烟裊裊。
  玉面公主解开丝絛,袋口微张,三道灵光便从袋中飞出,落在案上,化作了三件法宝。
  她先拿起那柄剑,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三寸。
  剑身出鞘的剎那,一道金赤色的剑气便从鞘中溢了出来。
  暖阁中的温度骤然攀升,熊羆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那柄剑通体呈暗金之色,剑脊上有一道从剑格直贯剑尖的赤色纹路,隱隱有流光在其间游走,剑身上铭刻著两个古篆小字,纯阳。
  剑身周围自行散发出的气息至阳至刚,与吴耀体內的百目金蜈蚣血脉遥相呼应,他顎下的定风珠甚至不用催动便自行转了起来。
  “纯阳剑。”玉面公主將剑身推回鞘中,双手捧剑递向吴耀。
  “此剑以至阳之铁为胚,借九天雷火淬炼而成。
  妾身知吴道友身怀至阳神通,寻常法宝未必契合,唯独此剑与道友属性相合。
  道友以至阳仙元催动,剑气可化金光,威力倍增。”
  吴耀双手接过纯阳剑,握住剑柄微微一拔,剑身才露出一截。
  那股至阳之气便顺著手腕涌入经脉,与他体內仙元碰撞时没有半分滯涩。
  他將剑身推回鞘中,朝玉面公主点了点头:“此剑正合我用,多谢公主。”
  玉面公主又拿起那桿枪。
  枪长约丈二,枪桿通体乌黑却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
  仔细看去竟能看到枪桿內部隱隱有流云般的纹路在缓缓移动。
  枪尖呈银白之色,锋刃处有一道极细的血槽。
  枪尖与枪桿相接处束著一团如火焰般的红缨。
  在无风的情况下竟自行飘拂,看久了只觉得目光都要被吸进去。
  “赤云枪。”
  玉面公主將枪递给熊羆,“此枪以玄铁为杆,太白精金为锋,红缨乃火蚕丝所制。
  枪尖淬有一道风煞,刺出时自带风雷之势。
  妾身在库中翻了大半日才选出这一桿。
  积雷山收藏的兵器虽多,但能与熊道友这般天生神力的体魄相匹配的实在不多。
  寻常法宝到了道友手上怕是不出三招便要折了,这桿枪却是十分適合道友。”
  熊羆接过赤云枪,大手攥住枪桿掂了掂,铜铃大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將枪往地上轻轻一顿。
  枪尾与青玉石板相触时发出一声沉鬱的金石交鸣,整间暖阁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他咧嘴一笑,满意之色溢於言表:“好枪!够沉,够趁手!
  俺那杆老枪跟这杆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公主这份礼俺收下了,往后碧波潭那帮杂碎敢来,俺第一个衝上去捅他几个窟窿。”
  玉面公主被他这番粗豪话逗得莞尔,又拿起最后那只丹炉。
  那丹炉约莫一尺来高,通体呈青碧之色,材质非铜非铁,触手温润如玉。
  炉身呈葫芦形,上窄下宽,三足极短。
  炉盖上伏著一只形貌古拙的麒麟钮。
  雕得並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獷,却透出一股上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炉身四面各刻有一道符纹,符纹的线条简约至极,每一道都暗合丹道的君臣佐使之理。
  炉中空空,却隱隱有一股清冽的药香透出,那药香不浓不淡,闻著便让人心神安寧。
  “松烟麒麟炉。”
  玉面公主將丹炉轻轻放在凌虚子面前,“此炉是家父早年间从一位丹道宗师手中所得。
  炉身以青松玉铸成,內壁刻有一套完整的控火符阵,可自行调节地火与真火的比例。
  炉盖上的麒麟钮在成丹时会自行低吟,提醒收丹时机。
  妾身知凌道友精通丹道,普通的丹炉未必入得了道友的眼。
  但这尊炉在我积雷山库中算得上是品阶最高的一尊丹炉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道友配用它。”
  凌虚子双手捧起松烟麒麟炉,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將炉身的符纹一一拓印下来,嘴里念念有词。
  他將丹炉抱在怀里,抬头朝玉面公主郑重行了一礼:
  “公主厚赐,贫道愧领。
  此炉的控火符阵精妙至极,贫道此前在《苍狐丹典》中见过类似的理论记载,却从未见过实物。
  有这尊丹炉在手,贫道有把握將归元丹的成丹率再往上提一成半到两成。”
  玉面公主见状心中甚为满意。
  三件法宝皆是量体裁衣,她没有拿华而不实的高阶法宝来充面子。
  而是花了心思从库中挑选了与三人之道最为契合的物件。
  这份心意比法宝本身更能收拢人心。
  她將储物袋重新系好收回袖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见他们各自摩挲著刚到手的法宝,眼中皆有喜色,便放下茶盏,含笑道:
  “往后三位便是我积雷山的客卿长老了。胡烈——”
  她朝门外唤了一声,胡烈应声而入。
  “三位长老的用度按长老级別供给,丹房、器阁、经楼皆对三位开放,不得怠慢。”
  胡烈一一记下,心中暗自惊讶。
  长老级別的待遇在积雷山仅次於公主本人。
  他在山中当了大半辈子护卫,还是头一回见外来的散修获此殊荣。
  看来公主是铁了心要將这三位地仙留在积雷山,哪怕只是暂时的。
  吴耀將纯阳剑系在腰间,站起身来朝玉面公主拱手道:
  “公主厚赐,我等便不多推辞了。碧波潭之事,我等愿助公主一臂之力。”
  熊羆扛著赤云枪也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补了一句:
  “公主放心,有俺熊羆在,那老龙王敢伸爪子,俺把他的爪子剁下来燉汤。”
  凌虚子也將松烟麒麟炉小心收好,起身行了一礼。
  玉面公主起身还礼,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
  父亲坐化之后,整个积雷山的担子便压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她面上从容,心底却是时时紧绷。
  此刻看著眼前这三位地仙。
  一个至阳至刚、心思縝密,一个粗豪勇猛、憨直可靠,一个沉稳老练、精通丹道。
  她心中那份孤军奋战的沉重似乎也轻了那么一两分。
  她微微頷首,语气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有三位相助,是积雷山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