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乾亲
  “哈!”
  陈岩看到媳妇呆萌的样子,忍不住被逗乐了。
  蔡雅婧反应过来后,羞恼的伸手拧他。
  然后急得用手比划:【我也忘了,我本来还想今天去看看爹娘,就不给爹娘写信了……】
  陈岩看著媳妇急切的可爱样子,有点不忍心。
  其实他就是故意没带著媳妇回娘家的。
  主要是老丈人实在有点看不起他。
  老头子就是典型的老派文人那种做派。
  自命清高不说。
  性格还很严肃古板。
  在很多事情上,认死理,顽固得很。
  陈岩心里比谁都清楚。
  要不是蔡雅婧有哑疾,要不是媳妇和丈母娘母女两个都相中了自己。
  老丈人说啥都不会让自己两人结婚的。
  今年大年初二,第一年新人回娘家,老丈人都没给他好脸色。
  这让陈岩心里一直不舒服。
  所以前世闹成那样。
  也是多重压力导致的。
  这一次去县医院检查,陈岩本想著去看望小姑姑的。
  但隨后一想。
  去了小姑姑家,必定要带媳妇回娘家。
  还是算了。
  不然这个时候,老丈人马上要回学校去任教了。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不想去找不自在。
  还是等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稳妥了再说。
  “没事的婧姐,不要著急,等开春之后,天气回暖之后,机会多得是呢。”
  陈岩安抚道。
  然后继续带著媳妇往家走。
  下午两点多拿结果,返程用了將近俩小时。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山里这个时候天黑得早。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陈大山正在院子里叮叮噹噹的做木工活。
  陈岩走过去一瞧,竟然是在打婴儿车。
  他顿时一愣。
  不是吧,老头子也知道家里要添丁了?
  蔡雅婧也顿时紧张的望过来。
  陈岩就问:“爹,你这是干啥呢?”
  “哦,你红星哥家年前不是添了个娃娃嘛,这马上就百天了,托我给打个娃娃车。”
  陈大山头也不抬,耳朵上夹著铅笔头,蹲在院子里忙活。
  “哦对,红星哥家新添了个娃娃,不说差点忘了。”
  陈岩愣了一下,想了起来。
  刘红星是父亲干兄弟家的儿子。
  刘红星的父亲,叫刘立军。
  当初认了陈岩的爷爷做乾爹。
  那时候也是想学木匠来著,后来没学成。
  但关係没有断。
  『咦?立军叔好像跟刘广志家关係不错啊!』
  『之前就是因为这层关係,老头子才跟刘广志家一起承包村里的牲口棚养鸡的吧……』
  陈岩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时候,刘红星可没找老头子打婴儿车。
  重生而来,自己跟刘广志家闹这么大。
  后背都砍出一道口子。
  刘红星反而找过来了。
  『难不成,这两家关係没表面那么好?……』
  就在陈岩暗自琢磨的时候。
  另一边。
  蔡雅婧也顿时鬆了口气。
  她不是怕公婆知道自己怀孕。
  是这年头,乡下有说法。
  三个月前不让大肆宣扬。
  “哎哟,福娃,雅婧,你们回来了?”
  这时候,李秀兰提著一个篮子走进院子。
  蔡雅婧见状急忙上去帮忙。
  “雅婧不用管我。”
  李秀兰赶紧拦住儿媳妇,对陈岩道:“福娃,买回窗户纸来了?”
  “买回来了,娘,我正准备把窗户糊上呢。”
  陈岩说著,把窗户纸拿出来:“这是买的结实的好窗户纸,家里还有尿素袋吧,我准备糊好之后,再弄一层尿素袋。”
  “尿素袋?”
  “糊窗户纸就够用了,还弄啥尿素袋?”
  李秀兰一听就皱起眉头:“那玩意儿又厚又硬,糊上去屋里黑漆漆的,一点都不透光。”
  陈大山也停下手里活,抬起头:“马上春天了,一天比一天暖和,你弄那玩意儿干啥?”
  陈岩也不管老两口的意见,一边拆开窗户纸一边说:“爹,娘,你们没看这天?今年倒春寒邪乎,我觉著还得冷一阵子。先钉上再说,等真暖和了再揭下来唄,又不费事。”
  “有那么严重?”李秀兰將信將疑地抬头看天。
  天色灰濛濛的,但也没见要下雪的跡象。
  陈岩没再多解释,站起身:“反正钉上没坏处,万一真下大雪,能挡风。咱家这屋子年头不短了,窗户缝漏风厉害,婧姐身子弱,冻著了不好。”
  提到儿媳妇,李秀兰不说话了。
  蔡雅婧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心里暖烘烘的,轻轻拉了拉陈岩的衣角,比划道:【我听你的。】
  陈岩冲她笑笑,转头对陈大山说:“爹,家里的尿素袋在哪儿?我找找。”
  陈大山摆摆手:“仓房棚子上掛著呢,去年秋收剩下的,你自己去拿。”
  陈岩应了一声,去仓房翻出几个尿素袋,又找了木板、钉子和锤子。
  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陈岩先回屋拉开电灯。
  昏黄的灯泡亮起来,但光线实在不够用。
  他又点上煤油灯,放在窗台上,两处光源照著,屋里才亮堂些。
  蔡雅婧要帮忙,陈岩拦住她:“你坐著歇著,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
  他说著就开始动手,先把旧窗户纸撕掉。
  这年月的窗户纸是很耐用的。
  就是今年经了风雪之后,一扯就破,露出木头窗欞。
  陈岩拿抹布把窗欞擦乾净,刷上浆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新窗户纸贴上去,用手抚平。
  正糊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山大伯……”
  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岩扭头往外看,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这人中等个头,国字脸,穿一身蓝色的確良中山装,车把上还掛著一个布兜。
  正是陈岩干叔叔的儿子刘红星。
  “红星来了?”
  陈大山放下手里的刨子,站起身,“快进屋坐。”
  刘红星把自行车支好,提著布兜走进堂屋,一眼看见陈岩在糊窗户,笑道:“福娃忙活呢?”
  陈岩手上没停,嘴里应道:“红星哥来了,坐。我这儿马上就好。”
  蔡雅婧赶紧去倒水。
  刘红星在凳子上坐下,把布兜放桌上:“我爹让我来送木料钱,顺便看看娃娃车做得咋样了。”
  陈大山说:“还得两天,榫卯都开好了,就剩打磨上漆。”
  “不急不急。”
  刘红星摆摆手,从布兜里点出几张零钱,递给陈大山,“这是八块钱,山大伯,你点点。”
  陈大山接过钱,直接揣进兜里:“点啥点,咱们自己人还信不过?”
  说完又补了一句:“其实用不了这么多,这点料,五块钱就够了。”
  刘红星笑道:“该多少是多少。”
  两人说著话,陈岩已经把第一扇窗户糊好了。
  刘红星站起身走过去看:“这纸厚实,瞧著不赖,哎,你这是要钉尿素袋?”
  “嗯,天冷,春天风也多,怕漏风。”陈岩说著,拿起尿素袋比划。
  刘红星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来,我帮你,两个人快。”
  陈岩也没客气:“那行,红星哥你帮我扶著,我钉钉子。”
  刘红星这人,陈岩前世接触不算多。
  只记得他性格实在,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前世刘广志家欺负陈岩家时,刘红星虽然没站出来说话,但也没跟著踩一脚。
  后来陈岩家过得艰难,刘红星家里还偷偷接济过两回,那份心意陈岩一直记著。
  这是个可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