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泥掉裤襠
  太阳西斜,猎场营地上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橘黄色
  篝火已经点燃,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燥热的空气炙烤著每个人的耐心。
  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热得不停用丝绸手帕擦汗,二位行会头目则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著什么。
  艾琳坐在一张小巧的摺叠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著象牙柄的扇子。
  细密的香汗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顺著优美的锁骨曲线滑进领口,消失不见。
  她的脸颊因燥热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焦急地眺望著远方那片沉默的森林。
  “夫人別担心,”巴罗男爵的夫人凑了过来,“子爵大人说不定是追著一头大傢伙去了。”
  “这些男人啊,都一个样,打猎、找情妇、喝酒,没別的。”
  “我丈夫已经派人去找了,至高真神会保佑子爵大人的。”
  艾琳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一股浓郁的不安包裹著她,让她心慌胸闷。
  她伸手扶住胸口,白皙修长的手指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领口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敞开。
  都快傍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北境魔兽横行,李昂的战斗力她见识过,难不成遇到了高阶魔兽?
  还是遇到了匪徒?
  该死!
  我担心他干什么?
  艾琳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我是担心他死了,我就成了真正的寡妇,雷恩伯爵儿媳的身份將荡然无存,政治同盟分崩离析,这刚刚到手的优渥生活也会化为泡影!
  没错,他死了我落不到半点好处,才不是在担心那个无耻、下流的混蛋!
  另一边,巴罗男爵表面镇定,內心却焦灼如焚。
  他负著手在营地里来回踱步。
  李昂只带了三名护卫,弗兰茨带著十五个精锐去伏击,怎么会用了这么久?
  十五个打四个,就算对方是超凡者,也该结束了。
  弗兰茨跟了自己二十几年,办事从未失手过。
  不可能出问题。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向神明祷告,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从林中狂奔而出,马上的骑士侍从脸上满是惊惶,直衝营地而来:“男爵大人,不好了!子爵大人被匪徒袭击了!”
  巴罗闻言,心中狂喜,脸上却是震惊与关切。
  他大吼一声:“怎么回事?!匪徒在哪儿?快带路!”
  他命令手下扶著自己上马,一夹马腹,当先朝著林中驰去。
  赫斯特牧师、行会头目、富商们纷纷变色。
  一个布料商人心里叫苦不迭,该死!
  刚灭了一个李昂匪帮,又来了一个敢对子爵动刀子的新匪帮?
  这落日城的生意还让不让人做了!
  眾人不敢怠慢,连忙上马跟上。
  艾琳听到消息的瞬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转身对身边的城堡护卫急道:“马!把马给我!”
  护卫一脸为难:“夫人,大人吩咐过,让您待在营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
  艾琳一把抢过韁绳,动作异常矫健地翻身上马。
  李昂真的死了?
  她不信。
  从他代替罗伯特坐上领主之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不顾一切地衝进了昏暗的林子里。
  五名城堡护卫对视一眼,也连忙策马追上。
  ……
  密林深处,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枯叶之上。
  大部分人都是背后中箭,显然是在逃跑时被射杀。
  最显眼的,是趴在最中央的那具尸体,他穿著一身极其华贵的猎装,正是李昂下午出发时穿的那一套。
  巴罗看到这幅景象,他脸上瞬间堆满震惊与悲慟,內心却在狂喜地吶喊。
  成了!如我所料!
  果然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草包,斗不过我的!
  子爵在边境打猎时不幸被匪徒袭杀,这理由多么动听,多么的顺耳!
  这下好了,自己不仅能重新掌控落日城,还能搭上总理大臣的线。
  那可是帝都的大人物,指缝里隨便漏一点东西,就够自己吃得盆满钵满!
  不好,要笑出来了。
  不行,必须憋住,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等回去再宣告胜利吧!
  他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嘶哑地喊道:“子爵大人,该死,这群天杀的匪徒!”
  “在下发誓,定要荡平北境所有……”
  策马赶到的艾琳也看到了那一幕,她双腿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翻身下马,踉蹌几步,最终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不可能……假的吧!
  他真的死了?
  那我呢?
  自己家族与雷恩伯爵家族的政治同盟將会崩溃。
  自己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不祥的寡妇,失去一切,被家族视为耻辱,最终被送进修道院,在神像下祈祷了此残生。
  巴罗下令:“收殮子爵大人的遗体,我们……”
  一名手下已经上前,伸手翻开了那具子爵尸体……
  露出的,不是李昂那张可恶的脸。
  而是弗兰茨那张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脸。
  周围的嘈杂声像被人一把掐断。
  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弗、弗兰茨骑士长?”
  “怎么会是他?!子爵大人呢?”
  瘫坐在地的艾琳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从心底炸开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混蛋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当她看到巴罗那张瞬间凝固的脸,再联想到弗兰茨的尸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巴罗设局杀李昂,被反杀了。
  该死的李昂,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我这么担心!
  察觉到李昂自始至终没有信任自己,她隱隱的有些失落。
  巴罗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狂喜和僵硬的悲伤混杂在一起,让他整张胖脸扭曲得不成人样,滑稽得如同马戏团的小丑。
  “怎么是弗兰茨?怎么可能会是弗兰茨!”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亲手翻开其他的尸体。
  一个,又一个。
  全是弗兰茨亲手挑选出来的精锐!
  不是弗兰茨扮成匪徒去杀子爵吗?
  怎么反过来了?子爵呢?罗伯特那个杂种呢?
  “巴罗男爵。”
  一个平静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李昂带著德克兰等十名手下,从林中缓步走出,与巴罗带来的七十多名精锐私兵遥遥对峙。
  他腰悬长剑,衣服上溅著几点暗红的血跡,却像散步一样閒庭信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了巴罗那张因为大喜大悲而扭曲的胖脸上。
  “巴罗男爵,你的骑士长装扮成匪徒的模样袭击我,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