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落雷
  贾通天一边舞剑,一边偷偷往將旗方向瞟。
  他注意到陆公子派出去的传信骑兵已是回来了,正在將旗下说著什么。
  然后陆公子挥了下手,贾通天便见那將旗下有人举起一面蓝色旗帜,朝他这边连挥三下。
  眼见此信號,贾通天顿时心领神会。
  贾通天当即按计划在猛地原地蹦了数下,跳得高台嘎吱响,灰尘从台板缝隙里簌簌往下落。
  他高举桃木剑,剑尖指向天空,仰天长啸:“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然后贾通天猛地转身,桃木剑朝镇江方向狠狠劈下。
  木剑所指!!
  眼前镇江城墙……纹丝不动……
  臆想中的炸裂崩飞没来,贾通天大急,赶紧又在台上蹦了几下,再次挥剑。
  依旧是没有动静。
  他再度挥了又挥,连续挥了五六剑,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天师袍都湿透了。
  四个摸金校尉面面相覷,铜铃摇得都有些犹豫了。
  与此同时,远处,清军帅旗下。
  马国柱放下远镜,无奈嘆了口气,失笑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癲狂逆贼,还信了这等招摇撞骗之人。”
  巴山哈哈大笑:“嘿!你还別说,我现在觉得对面还挺可爱,倘若我还在江寧城內蹲著,哪能有这般乐子看?”
  管效忠见状也奉承道:“定是看见巴山大人带著八旗大兵出了江寧,那明军自知不敌,这才病急乱投医,信了这假道士,可真是……”
  管效忠话音未落,便感脚下大地骤然剧烈震颤。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撕裂,那声音宛若天崩地坼,混著砖石崩裂的尖啸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颤。
  天地都似在这炸天声响中崩摧!
  管效忠、马国柱三人浑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的剎那后,便本能地转头望向那镇江城方向。
  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景象,成了他们毕生都无法忘却的梦魘。
  镇江西南角那坚不可摧的青灰城墙,竟被一股无形无象、磅礴浩瀚的神秘巨力,从地基深处狠狠向上拱起!
  整段夯实的城垣,连同其上飞檐翘角的城楼、垛口、迎风猎猎的旌旗,还有城墙上驻守的一眾兵卒,尽数被这股非人之力掀向半空。
  青砖、夯土、木樑、人体裹挟著狂风四散飞溅,在午后刺目的阳光下,宛若被狂风狠狠撕碎的残叶,凌乱地在空中翻飞。
  最顶端的城砖直衝十余丈高空,旋即在巨力撕扯下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砖石碎屑,四向飞散拋落。
  不过瞬息之间,漫天砖石夯土便裹挟著呼呼的破空声轰然坠落,甩落城墙內外,和浑浊的护城河里,更有无数砖石砸在仓皇失措、来不及躲闪的周遭清兵身上。
  沉闷的砸击声、悽厉的惨叫声、落水的扑通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那烟尘瀰漫之处,惨不忍睹。
  灰黄烟尘从城墙豁口喷涌而出,朝著两侧、前方、高空肆意翻涌扩散,不过片刻间,便將整座镇江城西南段城墙尽数笼罩。
  城墙豁口处,天地间昏蒙一片,只剩漫天尘土瀰漫。
  待烟尘稍散,那道骇人的城墙缺口赫然在目,断面参差不齐……
  管效忠僵在原地,嘴巴大张著,双眼瞪得浑圆似铜铃,眼底翻涌著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半晌才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音的话语:
  “这……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马国柱亦面色铁青如死,他赶紧抬手举起千里镜,镜头死死对准那道城墙豁口。
  镜中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满地残砖断石狼藉遍地,清兵尸首横七竖八散落各处。
  有的被狂暴的气浪拋飞出数丈之远,重重摔在城內街道上,早已没了半点声息。
  还有些重伤的兵卒瘫在缺口边缘,浑身浴血,徒劳地在废墟挣扎爬行,却根本无力再挪动半分,只能在惨叫中奄奄一息。
  那道城墙豁口足足宽达三丈有余,平整又开阔,別说寻常兵士穿梭,便是双轮马车也能並排疾驰而入。
  谁也没料到,这转眼之间,固若金汤的镇江城,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开豁口。
  马国柱握著千里镜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股子莫名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什么,赶紧將远镜移向南山上的法坛。
  此时此刻,那个“贾天师”还站在高台上,手持木剑、衣袍猎猎。
  一阵疾风吹拂而过,烟尘从缺口处飘来,在他身边繚绕,远远看去,真像是腾云驾雾的仙人一般。
  巴山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有什么『九天之雷』轰破城墙?!若是明军真有这般厉害,我们又怎么可能贏?”
  管效忠连连摇头,像是要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不可能……不可能……”
  马国柱又举起远镜,死死盯著缺口。
  他的目光从缺口的下沿扫到上沿,从里侧扫到外侧,反覆看了好几遍。
  忽然,他的眉头一松,放下远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什么天雷。”
  马国柱的声音恢復了往日沉稳,甚至带著一丝自信的笑:“你们看那豁口崩飞的形状,乃是从下往上,砖石向外翻,缺口底部比顶部宽。这不是从上往下的轰击,是从下往上的衝力。
  所以我猜,根本不是什么天雷,而是明军用了什么挖地道、用火药炸城墙的方式。”
  巴山和管效忠急忙举起远镜去看。
  看了片刻后,巴山的脸色好了一些,但仍然阴沉,管效忠连连点头:“马大人说得对!是火药!不是什么妖法!”
  “可那穴攻用炸药炸城墙的方式,我等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哪有这般威力?按我见过的,城墙能被炸得有条点缺口都算不错了。”
  “可能明军用了其他法子。”马国柱只能想到这唯一不让他世界观崩塌的解释。
  巴山和管效忠闻言沉默不语,片刻后也不得已认同了这个猜测,这也是他们世界观內最合理的解释。
  管效忠正要再说,忽见远处又传来明军號角声,他急忙举起远镜,便瞧见镜里中明军大阵之中烟尘骤起。
  他惊叫道:“完了!那川东兵的骑兵要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