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可以咬你吗
  第十章 血色契约
  黑暗中只有粗重和轻浅两道呼吸,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交替,显得格外清晰。
  吴邪被岳綺尘压在身下,身体与冰冷地面紧贴的钝痛还未散去,眼前是岳綺尘在黑暗中依然能分辨出精致轮廓的脸。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能感觉到对方那轻浅得不似活人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最脆弱的皮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岳綺尘就那样悬在他上方,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刚刚共患难的同伴,倒像是在评估一件食物。
  吴邪的心臟“咚咚”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羞涩或尷尬,而是一种从脊椎骨蔓延开的本能的警铃。
  他想起了棺中初醒的诡异,想起了那身格格不入的装扮。
  想起了三叔和黑瞎子的戒备眼神,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他不会……真的是鬼吧?
  可是鬼的顏值都这么高的吗?
  吴邪的思维在恐惧和被顏值带偏的宽容之间左右横跳,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试图动一下,但岳綺尘看似清瘦的身体,此刻却重得不可思议,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就在吴邪要准备不顾一切推开身上人时,岳綺尘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依旧带著那种独特的微哑的质感。
  在寂静中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吴邪!”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我……饿了。”
  饿、饿了?
  吴邪一愣,隨即脑子更乱了。
  在这种鬼地方,这种时候,说饿了?
  就算他神经再大条,也感觉出这话里的不对劲了。
  他该不会,真的打算要把我吃掉吧?!
  这个念头让吴邪头皮发麻,但看著岳綺尘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狰狞或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渴求,他又有点不確定了。
  也许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饿了?
  毕竟躺棺材里不知道多久,没吃没喝……
  “我这里……有压缩饼乾,你要吃吗?”
  他记得自己背包里好像塞了几块。
  岳綺尘很轻地摇了摇头。
  吴邪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你想吃什么?”
  黑暗里,岳綺尘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吴邪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自己颈侧的皮肤。
  吴邪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接著,他听到岳綺尘用商量甚至带著点可怜的语调,说。
  “我……可以咬你吗?”
  “……”
  “就轻轻地一下,可以吗?”
  吴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咬我?!
  果然是鬼!是妖怪!是要吃人的!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发冷。
  他想推开身上的人,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可是他还这么有礼貌地在问“可以吗”
  这他妈是什么诡异的发展?!
  一个疑似鬼怪的东西,在礼貌地请求咬你一口?!
  吴邪混乱的思绪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顏值即正义”?
  对著这么一张脸,连被吃前的恐惧都好像打了个折扣?
  不不不!吴邪,清醒点!他可能是要你的命!
  就在吴邪內心天人交战时,岳綺尘又开口了。
  这次语气里带上虚弱。
  “就一下真的,我保证,我……我快撑不住了。”
  他说著,身体似乎也配合地微微晃了一下,压在吴邪身上的重量似乎也轻了些。
  吴邪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犹豫,莫名其妙地又占了点上风。
  而且,如果他真的想杀自己,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或者现在,完全可以下手,何必多此一举地问?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声音乾涩地问。
  “为什么要你要咬我?”
  岳綺尘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们家族……有诅咒,很古老的诅咒,我和姐姐……都需要定期喝一点点血,才能活下去。”
  “我们也不想的……可是,如果不这样,我们就会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因为这个诅咒,很多人都怕我们,躲著我们,想除掉我们,所以我们家只剩我和姐姐了,现在……连姐姐也找不到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其中的孤苦无依和被迫的异类身份,却被岳綺尘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起眼,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吴邪的反应。
  只见吴邪脸上的惊恐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同情和纠结的神色。
  他没有表现出强烈的牴触或厌恶。
  有戏。
  岳綺尘心中一定,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柔软,带著恳求。
  “吴邪,你相信我,我真的只需要一点点,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会很轻,不会很疼的。”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活下去,找到姐姐,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再也不出来了。”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卑微又绝望,配合著他苍白脆弱的脸,和那双氤氳著水汽的黑眸,杀伤力巨大。
  吴邪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身世,简直比八点档的苦情剧还惨。
  吴邪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迟疑著,但问出的问题却让岳綺尘心中暗喜。
  “你……你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吗?”
  “吸血鬼?”
  岳綺尘眨了眨眼,露出真切的茫然。
  “那是什么?”
  这个反应不似作偽。
  吴邪心里莫名鬆了口气,看来不是西方那种吸血鬼。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
  “没什么,我瞎说的。”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身世悽惨的人,內心经歷了最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
  帮他一次?就一次?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只是需要一点点血,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好虚弱,好像隨时会晕过去……
  可万一他是骗人的呢?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自己见死不救……
  最终,吴邪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他慢慢抬起自己没被压住的那只手,將衣袖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还算乾净的手腕。
  递到岳綺尘面前,眼睛一闭,豁出去般说道。
  “那这里可以吗?你轻点啊。”
  岳綺尘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倏地亮了。
  “当然可以!”
  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之前刻意维持的虚弱和可怜瞬间被这即將到口的美食冲淡了不少。
  他此刻也顾不得吴邪是不是几天没洗澡,立刻凑近了吴邪伸出的手臂。
  呼吸,再次喷洒在吴邪的手臂皮肤上。
  与之前不同,这次距离更近。
  吴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想缩回手,但想到自己的承诺,又硬生生忍住了。
  岳綺尘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吴邪的皮肤,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那清新甜美的生命气息毫无阻隔地涌入,让他飢饿到发疼的胃发出满足的喟嘆。
  他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吴邪手腕內侧的皮肤。
  吴邪浑身一抖,那触感湿滑,诡异极了。
  “我真的就一点点,很快的。”
  岳綺尘做著最后安抚,然后,不再犹豫,微微张开了嘴。
  吴邪紧紧闭著眼,等待著预想中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