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工业化的第一次考验5
  除了兵员的损耗,武器的危机也爆发了。
  万历八年式步枪是精密机械,在极度潮湿的环境下,如果不每天擦拭,枪管內壁和枪栓一个晚上就会生出一层红锈。
  更致命的是弹药。
  西山兵工厂生產的定装纸壳弹,是用硬纸管装填黑火药和米尼弹,外部涂了一层蜡防潮。
  但在吕宋的雨林里,高温和士兵身体的汗水融化了蜡层,水汽渗入纸壳,里面的黑火药结成了泥块。
  第五天傍晚。
  部队在一个叫巴莱特隘口的地方扎营。
  李如松下达死命令:
  所有士兵围绕篝火,把子弹袋解开,將纸壳弹放在火堆旁烘烤除湿,枪栓必须拆解,用隨身携带的猪油重新润滑。
  但危险,就在大明军队最疲惫的时候降临了。
  马尼拉,圣地亚哥堡。
  西班牙总督贡萨洛看著桌上的地图。
  “明国人放弃了海路,走进了雨林,他们有两千人。”
  贡萨洛冷笑。
  “这是我听过最愚蠢的决定,不用我们开枪,雨林就会吃掉他们一半的人。”
  他转头看向驻军指挥官迪亚哥上尉。
  “迪亚哥,带五十名火绳枪手,去调集五百名他加禄部落的土著战士。”
  “不要和明国人打阵地战,利用丛林,袭击他们的营地,在水源里投毒,在路上挖陷阱,我要让他们在到达马尼拉之前,流干最后一滴血。”
  “遵命,总督阁下。”
  巴莱特隘口。
  夜幕降临。
  大明营地外围点燃了一圈篝火,暗哨潜伏在树冠上。
  但土著人在雨林里的行动比猴子还要轻盈。
  十几名他加禄武士浑身涂满泥巴,完美融入了黑暗。
  他们含著吹箭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明暗哨的下方。
  “噗,噗。”
  轻微的破空声。
  树上的两名大明暗哨只觉得脖子一痛。
  他们伸手去摸,拔出一根细小的竹针,针尖上涂抹著提取自箭毒蛙的见血封喉毒素。
  两秒钟后,两人喉咙痉挛,口吐白沫,从树上重重摔下。
  沉闷的落地声惊动了营地。
  “敌袭!”
  警戒的哨兵大吼。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闪烁起几十团火光。
  “砰!砰!砰!”
  西班牙火绳枪开火了,五十枚重铅弹砸入大明营地。
  几个正在火堆旁烘烤子弹的士兵胸口爆开血花,倒在火堆里。
  紧接著,丛林四面八方传出野兽般的战吼。
  五百名挥舞著砍刀,投掷著长矛的土著战士,从黑暗中衝出,直接杀入营地外围。
  这是一场混乱的夜间遭遇战。
  大明陆战队的士兵反应极快,他们立刻臥倒,抓起身边的步枪,推弹入膛,扣动扳机。
  “咔。”
  “咔!咔!”
  整个营地防线上,接连响起哑火的声音。
  大明士兵急得满头大汗,退出枪栓一看。
  纸壳弹里的火药虽然烤过,但引火药锅里的发火药因为沾了夜露,受潮失效了。
  燧石打出的火星根本点不燃药锅。
  “清理药锅,换干火药。”基层军官大吼。
  但土著人已经衝到了十步之內。
  长矛借著衝力掷出,將几名正在通枪管的大明士兵钉死在地上。
  一个土著战士举起砍刀,劈向一名士兵的脑袋。
  “上刺刀!”李如松一脚踹翻面前的火堆,拔出战刀大吼。
  “喀嚓!”
  大明士兵放弃了射击,从腰间拔出军刺,套在枪口上。
  两军在狭窄的营地边缘重重地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冷兵器的肉搏。
  土著人灵活,砍刀专挑没有防备的脖子和下盘砍。
  但大明步兵在西山操练了多年的拼刺技术展现出了威力。
  万历八年式步枪加上军刺,长度达到一米八。
  这是一支致命的短矛。
  “杀!”
  三名大明士兵背靠背组成一个战斗小组。
  一个土著衝上来,大明士兵一个弓步,三棱军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土著的胸膛。
  特殊的血槽设计让空气瞬间灌入胸腔,拔出时没有吸力,土著惨叫倒地。
  刺刀见红,营地边缘变成了绞肉机。
  土著的衝锋被硬生生挡住了。
  此时,后方未受潮的步枪终於完成了清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营地內部炸响。
  后膛枪恐怖的射速在这个距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要子弹能打响,一个大明士兵可以在一分钟內打出十发子弹。
  锥形铅弹在近距离的杀伤力恐怖。
  打在土著人的躯干上,巨大的空腔效应直接把內臟搅碎,后背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土著成排的碎裂倒地。
  藏在后方树林里的迪亚哥上尉看著这一幕,头皮发麻。
  “他们不用装填吗?!他们的火枪为什么能一直开火!”
  迪亚哥看著那些趴在地上,手只是拉了一下枪栓,就能打出第二发的明军,感觉自己对火器的认知被顛覆了。
  “撤退!撤退!”
  迪亚哥不敢让手下的火绳枪手去对射,果断下令撤离。
  西班牙人跑得很快,扔下土著的尸体,消失在丛林深处。
  枪声停息。
  大营地里瀰漫著血腥味和黑火药的硝烟味。
  李如松提著刀,走在尸体堆里。
  战损很快报了上来。
  阵亡六十三人,重伤二十人。
  击毙土著一百七十人,没有一具西班牙人的尸体。
  这是大明陆战队换装新式步枪以来,第一次遭遇实质性的伤亡。
  武器的数据在实战环境面前打了折扣。
  四百米的射程在能见度不到三十米的丛林里毫无意义。
  受潮的弹药让步枪在关键时刻变成了烧火棍。
  “统领,西班牙人太狡猾了,他们躲在后面放冷枪,让土著在前面送死。”
  “这林子里到处是他们的人,这么走下去,兄弟们会被耗乾的。”
  胡镇包扎著胳膊上的刀伤,咬牙切齿。
  李如松蹲下身,从一具土著尸体上拔出了一根竹针,闻了闻上面的毒液。
  “平推的战法不行了,这林子不是北方大平原,排成横队就是送死。”
  李如松站起身,就地开始改变战术。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阵型图。
  “从明天起,取消大队行军,全军打散,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十个小组为一个纵队,拉开距离,呈梯次交替掩护前进。”
  “子弹,全部用油布裹住,贴身存放,用体温保持乾燥,开火前绝不拿出来。”
  “燧石锁机,全部套上油皮纸罩子防雨露,遇敌时,不准停下清理枪管,一枪打不响,直接上刺刀往前冲!”
  李如松指著南方。
  “西班牙人想用丛林拖慢我们,我们就比他们更快,丟掉所有輜重,只带弹药和三天口粮,长途奔袭。”
  “不要理会两翼的冷枪,一直往前插,插穿他们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