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国家机器,决战时刻1
  大厅內,贡萨洛已经换上华丽的贵族天鹅绒礼服,坐在椅子上。
  他的身前放著一把上了膛的短管火绳枪,桌子上摆著马尼拉的金库帐册和印章。
  看到浑身是血,宛如杀神降临的李如松。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颤抖著捧起那本帐册。
  “我代表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向大明帝国投降,城里有两百万两白银,以及大量的火药和香料,请接受我的投降,保证总督和贵族的体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如松抬起手中的万历八年式步枪,枪托抵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铅弹直接穿透了贡萨洛的胸膛。
  他的礼服上爆开一个大洞,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
  贡萨洛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隨后软倒在地。
  “统领,他投降了......”胡镇在一旁愣了一下。
  杀降,在大明军规中是个麻烦。
  “老子死了一千个兄弟,谁他妈要他的体面。”
  李如松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帐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旁边燃烧的壁炉里。
  他转过身,看著外面燃烧的马尼拉城,和正在港口拋锚的铁舰队。
  “去金库清点白银,把城里所有活著的西班牙人编成苦役营,明天开始修港口,挖矿。”
  “把大明的龙旗,插在城墙最高的地方。”
  万历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大明远征军,经过二十天的雨林血战和残酷攻城,彻底捣毁了西班牙在远东的核心堡垒。
  马尼拉,陷落。
  “统领,这炮弹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火药?一炮就把石墙炸塌了。”
  马尼拉王城的废墟中,副將胡镇看著那个巨大的缺口,忍不住问李如松。
  大明的黑火药就算装上一千斤,也只能听个响,根本震不碎火山岩。
  李如松擦著战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那不是火药。”李如松声音低沉,“那是西山皇家理工学院化学系的师生,用命熬出来的黄泥。”
  时间回到万历九年,年初。
  北京西山。
  煤焦厂的黑烟终日不散,为了给钢铁厂提供高炉炼铁的焦炭,上百座土窑日夜乾馏著西山原煤。
  而乾馏產生的副產品,煤焦油。
  林建在梦中教导朱翊钧苦味酸合成方法。
  朱翊钧下了一道密旨。
  理工学院化学系的第一期学员,在导师的带领下,开始对煤焦油进行分馏提纯,提取出了一种刺鼻的晶体:石炭酸。
  隨后,大明最原始,也最危险的炸药合成开始了。
  用铅板內衬的巨大木桶里,工匠们倒入了用铅室法勉强提纯的浓硫酸,隨后混入石炭酸,最后加入硝酸。
  温度控制全靠一口大水缸和工匠的双手。
  如果反应池过热,就立刻加入冰块降温,如果温度不够,反应就会失败。
  这是在走钢丝。
  一號合成车间的一名学员在搅拌时,动作稍微重了一点,导致局部反应过热。
  那是一场瞬间抹平了半个山头的爆轰。
  三间厂房被夷为平地,三十五名大明最早的化学学生,连同两名主事,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倖存者踩著同伴的血肉,终於提纯出那种黄色的结晶体(苦味酸)。
  “这种炮弹,造价高昂。”李如松看著废墟,“威海號出航前,西山一共只造出了三十发。”
  “每一发,都沾著血,刚才打这几炮,大明海军手里最硬的底牌,已经打光了。”
  胡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看那段残破的城墙。
  胜利的余温很快在马尼拉散去。
  真正的绝境,开始降临在这支大明远征军的头上。
  万历九年,除夕。
  中原大地理应是张灯结彩的除夕夜,马尼拉城內却宛如地狱。
  天气闷热。
  连日的大雨让倒塌的王城废墟变成了泥沼。
  护城河里漂浮著几百具西班牙人和土著的尸体。
  在热带的高温下,尸体膨胀得像气球,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李如松站在总督府的台阶上,看著院子里躺满的伤兵。
  “报个数。”李如松嘴唇乾裂,声音沙哑。
  “陆战队出发时两千人,雨林里死了五百,攻城战死了一百二,现在......”
  胡镇拿著花名册,手在抖。
  “能站起来拿枪的,只有八百人了,剩下的全部病倒。”
  疾病。
  这是远洋征服者永远无法逃避的死神。
  战斗造成的创伤,以及水土不服引发的恶性疟疾和霍乱。
  大明的军医带来的草药在这里毫无用处,每天都有十几个士兵在高烧和脱水中死去。
  “药呢?城里西班牙人的药库搜过了吗?”李如松红著眼睛问。
  “搜过了,没有,他们自己也治不了这种病。”
  “粮库呢?”
  “城里存了大米,目前还算充裕,但......淡水断了。”胡镇指著城外。
  马尼拉城外的淡水河,被退入丛林的西班牙残军和土著武装在上游截断了。
  並且他们在逃跑的时候,在水井里投了死老鼠和腐烂的动物尸体。
  没有乾净的水,喝了就会染上霍乱。
  八百名疲惫的大明军人,只能接雨水度日。
  “提督的舰队呢?”李如松咬著牙问。
  陈璘的舰队在轰塌城墙后,並没有进港休整。
  因为他们没有煤了。
  为了在关键时刻赶到马尼拉,两艘铁甲舰烧光了底舱里最后一点西山焦煤。
  现在的铁甲舰,除了那层铁皮,就是两具在海上漂浮的死尸,连锅炉都点不著。
  为了防止被西班牙在外海游弋的帆船,当成固定靶子打,陈璘被迫用木船拖拽著铁甲舰,退回了位於浅水区的隱蔽海湾。
  他们在满山遍野的砍伐雨林中的硬木,试图用木柴烧锅炉。
  但木柴的热值低,且產生的草木灰堵塞了锅炉管,铁甲舰失去了机动能力。
  陆海两军,同时陷入瘫痪。
  “统领,安东尼奥的舰队在外面游弋,他们没有走,他们切断了我们和国內的航线。”
  一名斥候跑来报告。
  在海平线的尽头,十几艘白帆隱约可见。
  这些都是西班牙的美洲舰队,算得上是西班牙人的决对精锐。
  西班牙海军上校安东尼奥是个可怕的对手。
  他在近战中吃了铁甲舰的亏后,彻底改变了战术。
  他们放弃了追逐陈璘的铁甲舰,以及残存的福船。
  转而利用盖伦帆船的机动性优势,在马尼拉湾外围游弋。
  为了封锁切断明人的补给,任何试图靠近马尼拉的船,都会遭到他们的拦截和击沉。
  他们要把这群占领了马尼拉的大明军人,活活困死在这个热带孤岛上。
  “城外聚集了多少土著?”李如松问。
  “大约五千人,西班牙人的残军给他们发了火绳枪,但他们不敢攻城,只要我们一出城打水,他们就在林子里放冷枪。”
  李如松拔出战刀。
  打下城池只是第一步,如何守住,才是真正的考验。
  好在城中的西班牙人留下的火绳枪,火药,弹丸足够。
  这些人也知道,所以才不敢正面进攻。
  “护城河里的尸体必须要处理掉,不然会有更多的人生病。”
  李如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胡镇,把城里的西班牙俘虏和土著奴隶全拖出来。”
  “统领,要杀俘吗?”
  “杀他们有什么用?杀了能当水喝吗?”李如松冷笑,“把他们赶到城外的护城河去。”
  “让他们打捞尸体,再把城中的尸体集中到一起焚烧掉。”
  “告诉他们,不去就死。”
  “既然西班牙人想把我们耗死,那我们就跟他们耗,等陛下的支援。”
  “另外,把城里的白银全部装箱,用油布封死。”李如松看著远方,“只要挺过季风期,国內的补给船队一定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