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最后的醒酒汤!
  大家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肯定知道林白是有问题的。
  会议室里的白炽灯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无所遁形,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咖啡和菸草的焦苦味。
  几个刑警靠在椅背上,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林白到底犯了哪一条,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个林白確实可疑,但不管哪一次,都没找到他参与命案现场的证据,不管是尸体上,还是建筑物內,都没有他留下的任何生物痕跡!”
  此时,一个资深警员说道。
  他把手里的卷宗翻了又翻,指纹报告、dna比对、足跡鑑定,每一项检测结果后面都跟著同一个结论:未检出。
  三次命案,三个现场,林白都出现在附近,但现场內部连一根属於他的头髮丝都没找到,乾净得不像是一个巧合,更像是有人在每一次行动之前都把所有的痕跡擦拭得一乾二净。
  大家好奇的就是这一点。
  一个普通市民,偶尔路过一个命案现场还可以说是倒霉,连续三次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命案现场附近,这种概率低到需要用科学计数法来表示。
  而秦雅也好奇——一个和自己发生过关係的男人,几次出现在命案现场,但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她记得他在床上的体温,记得他挡在她面前时后背的轮廓,记得他在她家厨房里安静地帮她洗碗时袖口捲起来露出的那截手腕。
  这些记忆是热的。但当她把这些记忆放到卷宗旁边做对比时,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问题就浮了上来:她到底了解林白多少?常识告诉她林白不是罪犯,但理性又告诉她,林白一定有问题,哪有普通人能三次撞见命案的?
  “那这悬赏的奖金会发给他吗?”
  秦雅突然开口问道,她知道这个问题在此刻的会议室里不太合时宜,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大家都怀疑林白有问题,一旦將奖金髮给一个有问题的人,大家也怕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程小圆案那次林白就报了悬赏,这次苏翠花案他又报了警,按规矩每条线索都该给钱,但给钱就意味著警方认可了他的线索提供人身份,万一將来查出他有问题,那这笔钱就成了警方的笑话。
  所以,王队长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沉默了好一会儿。
  “抓到奚军之后再给吧。”
  林白今天直接提供了犯罪人员的详细信息,奚军的姓名、车牌號、作案动机、拋尸路线,每一条都精確得像是在复述自己的日记。
  可以说案子几乎接近告破,只需要抓到奚军即可。
  但正是这种精確让王队长觉得不对劲,正常人提供线索是“我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林白提供线索是“凶手叫奚军,开一辆银色丰田,车牌號是江a后面四个数字,他现在应该从废弃工厂的后门沿著河堤往西跑了”。这不是线索,这是凶手的自述。
  秦雅开完会,林白也接受完笔录询问。
  他在笔录室里待了四十分钟,回答了几个程式化的问题,怎么发现现场的、为什么跟踪奚军、当时在附近做什么,每一个答案都和前两次的笔录严丝合缝,措辞都几乎没有变化。
  林白在警局门口看到了秦雅,她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著卷宗,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我送你回去。”
  林白是开车来的。
  “不了,我还要加班,你先回家吧。”
  秦雅摇了摇头,但是眼神一直定在林白的脸上,想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她看了一秒、两秒、三秒,林白的表情纹丝不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很快將眼神挪向別处,因为她担心自己真的看到一些破绽——她怕自己看到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我先走了。”
  林白隨后上了保时捷,启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朝著奚瑶聚会的地点驶去。
  此时的奚瑶正在酒吧里陪著朋友庆生。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在舞池里切出无数道彩色的光柱,空气中瀰漫著啤酒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她的手机並未有来自警方的电话,因为警方並不会直接联繫嫌疑人家属,避免打草惊蛇。
  所以今天的奚瑶对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她的父亲用一把做晚饭的菜刀割断了一根绳子,不知道一个叫苏翠花的女人在钉床上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不知道她家的门口此刻可能已经蹲守著便衣警察。
  就在此时,奚军出现在这个酒吧。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杯。
  奚军喜欢安静,但是在吵闹的酒吧內,他並未被那些噪音所干扰。
  他就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著奚瑶和朋友们大声说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柔情。
  那种柔情和一个连环杀人犯的身份重叠在一起。
  看了几分钟,奚瑶不小心回眸看到了奚军,表情有些意外。
  她放下酒杯,穿过拥挤的舞池走上前去,说了几句话,但是声音被吵闹的音乐声盖过。
  她只能拉著自己的父亲来到了酒吧门口,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把音乐隔绝成了一阵遥远的闷响。
  “爸,你来酒吧做什么?”
  “来看看你,看你几点回家。”
  奚军面带笑意。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寡言、甚至带著一点拘谨。
  如果林白不是刚刚在直播里看到他用同一双手割断了绳子,他绝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钉床上的那摊血跡联繫起来。
  “我们估计要通宵了,但是你放心,我们喝完酒就回去!”
  “嗯,怕你们喝多,所以给你带了醒酒汤。”
  奚军提著一个保温杯,杯身是不锈钢的,被擦得鋥亮,在酒吧门口的霓虹灯下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奚瑶有些意外,同时也很感动。
  她接过保温杯,杯身还是温热的:“爸,我儘量早点回去!”
  奚军眼眶有些发痒,点点头:“好,爸在家等你。”
  “哎呀,你別等我了,早点休息,我这边忙完就回去了!”
  奚瑶提著保温杯转身走进了酒吧,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音乐声在她推门的瞬间涌出来,又在她进去之后被重新隔绝。
  奚军看著消失在门內的身影,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转身离去。
  此时林白的车子停在了酒吧门口,刚好看到了奚军。
  两辆车之间隔著大约十米的距离,车灯的光柱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分界线。
  他不担心奚军要对付他,毕竟他的体能不是一个六十岁老头可以比擬的,奚军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但是林白也没有直接拆穿奚军,而是笑著打招呼:“伯父来这边看奚瑶吗?”
  “是的,她就在酒吧,我给她带了醒酒汤,但里面太吵了,我年纪大了,適应不了。你是年轻人,可以去凑个热闹。”
  奚军笑著说道,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而拘谨,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別人做的梦。
  “我也不喜欢太吵,伯父现在回家还是去哪?”
  林白问道。
  “年纪大了,晚上也睡不著,在这里坐一会儿,然后步行回去。”
  奚军知道回不了家了,家附近必然都是警察,每一个路口都可能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便衣车,每一部电梯的监控都可能已经被实时接入专案组的屏幕。
  林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奚军跑不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没有同伙,没有假身份,没有境外帐户,能在警方的天罗地网里撑多久?
  “好。”
  林白没多说什么,朝著酒吧里面而去。
  此时奚瑶拿著醒酒汤进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冒了出来,带著一股淡淡的甘草和山楂的香气。
  一旁过生日的闺蜜凑过来看了看:“你点了外卖?”
  “不是,我爸怕我们喝酒了,给我们做了醒酒汤。”
  奚瑶说完,將醒酒汤倒入杯中,一人分一点。
  淡棕色的汤汁在一次性杯子里转著圈,热气氤氳。
  “奚瑶,你爸爸对你可真好!”
  “是的,我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奚瑶也很幸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被父爱稳稳托住的女儿才会有的眼神。
  “哈哈,让我尝尝醒酒汤的味道!”
  林白进来之后,看到几人已经喝上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那些一次性杯子上扫了一圈,然后迅速打消了疑虑,醒酒汤大概没有问题,因为要有问题,奚军在家就应该下毒毒死奚瑶,而不会等到现在。
  毕竟,一个能冷静地割断绳子看著苏翠花坠落在钉床上的男人,如果他想杀奚瑶,有无数次更方便的机会,早餐的牛奶里、晚饭的汤里、甚至奚瑶睡著之后。
  但他没有,他选了最复杂的方式:在跑路之前来酒吧送一碗醒酒汤。
  这不是一个想要灭口的人会做的事,这是一个想要告別的人。
  他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奚瑶刚好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肩膀的轮廓和走路的姿態都像极了林白,但酒吧里灯光太暗,人又太多,那个背影一闪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了。
  她揉了揉眼睛,心想大概是看错了,林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转头继续和朋友们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