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夫当关
  第93章 一夫当关
  野利端猛地勒住了战马,他胯下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前蹄在乾燥的黄土上刨动。
  这位出身西夏野利部族的勇將,此刻眉头紧锁,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两侧陡峭的土坡。
  这条岔沟,越往深处走,地势就越发逼仄。
  连头顶的天空都被挤压成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阳光只能斜照进沟底一部分,大部分区域都笼罩阴影之中。
  “將军,这沟子有点邪性啊————”他身边的副將压低声音,脸上也带著忧色,“这要是有宋军埋伏,我等怕是凶多吉少。”
  野利端何尝不知?
  他带兵多年,骨子里的战场嗅觉告诉他此地凶险。
  但那雄威营来自寧州方向,怕是对环州地形不甚了解,慌不择路才进来这条窄沟吧。
  想到此处,他甩了甩头驱散心中那股不安,望向前方正乱鬨鬨地往前涌其余部落將士。
  他们都爭抢著追杀那支已是强弩之末的宋军。
  “他娘的!”野利端低声骂了=句。
  他知道此刻若下令停止前进,不仅会得罪前面那几个部落的头人,更可能被后面不明所以的部队衝击,造成混乱。
  况且,太后严令,务必歼灭这支胆大包天的宋军。
  这支宋军,在庆州方向打起了西夏的草谷,十天左右硬是杀了己方上万人,已成他们心头大患。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加快速度,快速通过这条沟!”
  现在他就希望这支宋军是真的慌不择路,胡乱逃窜,否则仗著此地形,他们怕是得凶多吉少。
  然而,他的希望很快便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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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麾下骑兵大半涌入庙儿沟最狭窄、宽度仅约三丈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呜嗡—!”
  一声悽厉的梆子响划破了沟谷的寂静!
  紧接著,两侧高坡之上,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宋军士卒!
  他们早已张弓搭弩,蓄势待发!
  “放箭!”
  隨著一声怒吼,箭矢如蝗。
  野利端看到,坡上宋军弓箭手使用的並非单一弓种,除了常见的克敌弓,更有让他恐惧的神臂弩。
  在他惊恐的自光中弩箭自上而下成片而来,如此近的距离下,甚至轻易便穿透骑兵的轻甲,带出一蓬蓬血雨!
  “噗嗤!”
  “啊!”
  箭矢破空声、入肉声、西夏骑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哀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沟谷!
  衝锋在前的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栽下马去。
  混乱中,人马相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有埋伏!快撤!往后撤!”他身后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嘶吼声。
  但退路岂是那么好走的?
  入口处已被两百名身穿步人甲的重甲步兵堵了去路,他们手持大斧,佇立在入口处,如墙如林。
  “不要乱,往前冲一衝出去!”野利端知道回头绝无可能,狭窄的沟谷限制了兵力的迴转,要想绝地求生,只有继续前进。
  他挥舞著战刀,身先士卒,带著麾下最精锐的亲兵,冒著不断落下的箭矢,拼命向前突击!
  折可適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著沟底的屠杀场。
  他身边,除了指挥弓弩手的校尉,更有两千名来自环庆路的汉番弓箭手和弩手。
  这些士卒久经战阵,配合默契,轮番射击,死亡的箭雨持续不断地倾泻到沟底。
  他摩下的两千骑兵,此刻也下了马来,凭藉精准的箭术参与狙杀。
  在付出惨重代价后,野利端终於带著三四百名浑身浴血的骑兵,悍然衝出了最狭窄的死亡地带,前方沟谷稍宽,让他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希望转眼便化为更深的绝望。
  就在他们衝出隘口,尚未来的及喘息,前方一支浑身浴血的铁骑,其身后匍匐著一地尸体,皆是在他之前衝出隘口之人。
  阳光下,“雄威”二字战旗猎猎作响。
  正是本该在前方“逃窜”的徐行所部。
  原来,徐行率部到达预设的休整高坡后,並未真正休息。
  他听到了身后沟中传来的震天杀声,也看到了有西夏骑兵拼命衝出。
  被追了一路,眾人心中早就憋著一口恶气,如今怎能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弟兄们!”徐行翻身上马,手中那杆长槊斜指前方,“西贼想从我们这里逃命,告诉他们,此路通不通?”
  “此路不通!”四百余雄威营骑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他们虽然疲惫,但连日征战积累的悍勇和先前憋著的那口气,让他们求战之心高昂。
  徐行一马当先,坐骑如同一道闪电,直衝直衝逃窜而出的敌军。
  就这样他带著部下一路杀,一路推进,杀到了野利端面前。
  “杀!”
  徐行自不会有多余废话,率先对著將领之人衝去。
  他將全身力气贯於双臂,步槊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刺对方面门!
  野利端刚衝出鬼门关,心神未定,仓促间举刀格挡。
  “鐺!”
  一声巨响,野利端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他心中大骇,这宋將年纪轻轻,好大的力气!
  徐行却得势不饶人,槊影翻飞,或刺或扫,虽招式尚显稚嫩,但凭藉一股血勇竟將沙场老將野利端逼得手忙脚乱。
  不过十个回合,野利端这位部落第一勇士竟无一丝还手之力,其额头满是细汗,双手耷拉著,竟是连武器亦抓不住,掉到了地上。
  徐行不屑一撇,却是没有杀他,而是又转身杀入人群。
  所谓一力破万巧,野利端之后他手上再无一合之敌。
  其身后雄威营骑士亦是不遑多让,如下山猛虎,狠狠撞入西夏溃兵之中。
  多日被追击的憋闷和对西夏人的血仇,尽数化为怒火。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为队,相互配合,长枪突刺,马刀挥砍,硬生生將三四百名急於逃命的西夏骑兵死死堵在了隘口之前!
  就在这时,折可適率领清理完沟內残敌的宋军主力,也从后方压迫上来。
  他原本就做好了放跑一些敌军的打算,因为他明白若是真不给这群人活路,最后拼死抵抗,他必定也要付出代价。
  对於孤军在外的他来说,保存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可如今徐行等人竟然如此生猛,硬是靠著数百人將西夏两千残兵堵死在沟壑之中。
  这还等什么?
  他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战机,当即下令,將后方弓弩手调集过来,继续对这些西夏骑兵射杀。
  野利端眼见前后皆敌,退路已绝,部下如同被圈杀的羔羊般不断倒下,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环顾四周,身边部下竟然已不足百骑。
  “投降者免死!”折可適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在他听来如同天籟。
  徐行勒住马匹,折返回来用槊尖指向野利端,对左右道:“绑了!”
  战斗渐渐平息。
  庙儿沟內,尸横遍野,这片黄土地如海绵般疯狂吸吮著地上鲜血,然后留下一片痂块般的深色印记。
  五千西夏追兵,竟然就这般被折可適与徐行以极小的代价全歼。
  折可適策马来到近前,看著虽然人人带伤却气势昂扬的雄威营,最终將目光落在年轻的徐行身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原本以为这汴京来的监军又是样子货,来西军当中晃荡一圈,指手画脚一趟。
  万万没想到,竟如此勇猛。
  如今他终於明白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这之前,任谁和他说有人能独杀百人,他都会嗤之以鼻,但今天他见到了,亲眼所见。
  “徐判官————”折可適在马上抱拳,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与敬重,“今日之战,判官与麾下壮士,真乃虎狼之师!折某————佩服!”
  徐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点,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还礼道:“折將军运筹帷幄,才是决胜关键。”
  “徐某————也就只有些勇武了。”
  折可適摇了摇头,“判官这般勇武却是举世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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