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火力全开的常委会(5)
  李达康被问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要害。
  “据……据说嘛!”李达康勉强挤出一句话。
  “育良书记,你別急……”
  田国富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据说?”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誚。
  “那好啊,你据说,我也据说。”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据——说——啊,达康书记是丁义珍的后台!”
  “据——说——啊,欧阳菁受贿是李达康指使的!”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狗屁前妻?欧阳菁受贿的时候,你们就是夫妻!”
  “你!”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看,又急。”高育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脸上依旧带著笑容。
  但这笑容,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难堪。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到了冰点。
  常委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火烧身。
  沙瑞金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撕破脸了。
  “育良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学者型干部,是政法委书记,不是街上的小混混!”
  他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看著高育良:“你直接阐述你的观点就行,可不能搞人身攻击啊!”
  这是批评,也是警告。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是,沙书记,我是激动了些。”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內容却很硬气。
  “那我就讲讲,我为什么提名祁同伟同志上副省。”
  高育良重新坐下,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却看都没看——所有的內容,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主要理由,有三条。”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恢復了法学教授的从容。
  “第一,公安厅长任副省长,是全国各省的常规配置,也是干部任用的惯例。”
  “我们汉东省公安厅长长期不兼任副省长,这本就不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是制度问题,不是祁同伟同志个人的问题。”
  “第二,祁同伟同志担任公安厅长以来,在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配合全省经济发展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高育良开始列举具体事例,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祁同伟同志十几年前,就已经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获得一等功。”
  “在林城和岩台破获的几起大案要案,也得到了上级的肯定。”
  “在一一六事件中,祁同伟同志按照陈常务的指示,平稳移出了二十五吨汽油,並且成功维稳。”
  “在能源整合期间,祁同伟同志带领公安厅,有力保障了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
  “在两个国家级项目落地过程中,他亲自部署安保工作,確保万无一失……”
  他列举了七八条具体功绩,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比如破获案件的数量,比如维稳出动警力的次数,比如保障重大项目投入的安保力量……
  显然,高育良做了充分的准备。
  常委们静静地听著,不少人微微点头。
  这些確实是事实,无法否认。
  就连沙瑞金,也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可圈可点。
  “第三,关於祁同伟同志过去的一些风评问题,我认为应该客观看待。”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人无完人,干部也是在不断成长和进步的。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某些小事,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
  “就像沙书记刚刚所说,对待我们的干部要宽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更重要的是,祁同伟同志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並且在工作中用实际行动改正。”
  “这三个月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关於任用亲戚的事情——”高育良的目光转向李达康。
  “也知错能改,早就將亲戚都清退了,对有问题的村里人更是严厉查处。”
  高育良的发言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不少常委暗暗点头。
  就连一直对祁同伟有看法的田国富,也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说的这些確实是事实。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准备得如此充分。
  更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坚定地支持祁同伟——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支持,这是死保。
  “育良书记说得很好。”沙瑞金勉强开口。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他试图寻找反击的角度:“祁同伟同志过去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哭坟、锄地,这些行为严重损害了干部的形象。”
  “如果这样的人都提拔了,会让下面的干部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只要有能力,就可以不注重德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也抓住了干部任用的核心问题。
  几位常委露出思索的表情。
  是啊,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这是组织原则。
  祁同伟的德行,確实有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已经亮出了各自的底牌。
  现在,就看其他常委怎么站队了。
  刘省长低头看著茶杯,仿佛在研究茶叶的浮沉。
  田国富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著圈。
  吴春林紧张地搓著手。
  陈田书则看向沙瑞金,又看向陈启明,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陈启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沙书记说得对,功是功,过是过。”
  陈启明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但是,我们评判一个干部,不能只看过去,更要看现在,看將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祁同伟同志过去是有问题,但谁能保证自己从不犯错?”
  “重要的是,犯了错之后的態度,是改正的决心,是工作的实绩。”
  陈启明走到会议室中央,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
  “这三个月,祁同伟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他身先士卒,在一线指挥。他勇於担当,在关键时刻顶得上。他顾全大局,全力配合省里的中心工作。”
  “这样的干部,如果我们不提拔,那我们要提拔什么样的干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难道要提拔那些只会说空话、不干实事的人?难道要提拔那些遇到问题就躲、见到功劳就抢的人?”
  这话意有所指,李达康的脸色更加难看。
  陈启明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关於哭坟、锄地的问题,我承认,这確实不妥。”
  “但我们要看到问题的本质——这反映的是我们干部选拔任用机制的不健全,是政治生態的不健康。”
  “如果我们因为这个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他转过身,看向沙瑞金,目光坦然:“沙书记,你刚才说,不能让下面的干部有错误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