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暴怒的钟正国
  高育良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高育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然后踏踏实实做好陈常务交待的事情。”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前一段时间做的那些噩梦——梦见自己被侯亮平逼死,在孤鹰岭吞枪自杀,场景非常嚇人。
  那些噩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醒来后还心有余悸。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陈启明空降汉东,如果不是陈启明看中了他祁同伟的能力和忠诚,那些噩梦很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侯亮平那种性格,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如果真的得势了,会怎么对待他祁同伟?
  会怎么对待高育良?
  祁同伟不敢想下去。
  “高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重重点头。
  “先照顾好自己吧。”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常务对你是很看重的。这次你提拔副省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要记住,在官场上,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老师。”祁同伟郑重地说。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才起身告辞。
  离开高育良家时,夜色已深。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汉东大学读书的师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现在正兴冲冲地准备在省纪委大干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註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棋子。
  有唏嘘——为侯亮平的命运感到唏嘘。
  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
  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忠诚地跟著陈启明,才能在这盘大棋中活下去,活得好。
  祁同伟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高育良家,匯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同一时间,京城,钟家宅邸。
  侯亮平在省纪委的欢迎会结束后,心情依然处於极度兴奋的状態。
  他回到临时住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满脑子都是今天会场的场景——沙书记亲自出席,热情洋溢的讲话,全场热烈的掌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和满足。
  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妻子钟小艾。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號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侯亮平皱了皱眉,掛断,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终於確定,钟小艾还没有给他解除拉黑。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没关係。”侯亮平对自己说。
  “等我在省纪委干出名堂,等我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都揪出来,到时候,小艾自然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想起了儿子然然。
  也许,可以先跟然然说说话。
  侯亮平想了想,拨通了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於被接起。
  但不是钟正国的声音。
  “喂,你好。”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侯亮平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你好,我是侯亮平,我想跟岳父通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侯局长,钟老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透著一股疏离。
  “我有重要事情要跟岳父匯报。”侯亮平急切地说。
  “我今天正式到省纪委报到了,沙书记亲自出席欢迎会,还发表重要讲话……”
  “侯局长。”秘书打断了他。
  “我说了钟老没空。”
  侯亮平被这话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麻烦你待会跟我岳父说一声,於公於私,我都该跟他匯报一下近况,希望他有空时回个电话。”
  “或者,如果岳父实在没空,也该让我儿子然然接接电话,我已经很久没跟然然说话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秘书的声音传来:“你稍等,我去问问钟老的意见。”
  “好的,谢谢你。”侯亮平连忙说道。
  他握著手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岳父虽然对他有些失望,但毕竟是长辈,毕竟还有然然这层关係在。
  也许,岳父会接他的电话。
  也许,他能通过这次通话,修復和钟家的关係。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钟家书房里,一场对话正在紧张进行。
  秘书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钟正国正在书桌前练字,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写著一个稳字。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钟老。”秘书低声说道。
  “侯亮平来电话了。”
  但钟正国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我教你说的那些话,你没跟他说?”
  “我说了。”秘书谨慎地回答。
  “但他还是希望跟您通个话,他说於公於私,他都应该跟您匯报一下他的近况。”
  “他还希望能跟然然通个电话。”
  听到然然两个字,钟正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你给他回话。”钟正国的声音很冷。
  “就说如果是公事,没必要跟我说,他应该跟他的顶头上司去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是私事,我钟家现在和他侯亮平无私可言。”
  秘书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太绝了。
  “钟老。”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毕竟……”
  “伤你妈的头!”
  钟正国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门口!
  茶杯擦著秘书的肩膀飞过,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碎裂开来,瓷片和茶水四溅。
  秘书嚇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钟正国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態了。
  但然然两个字,触碰了他的逆鳞。
  那是他的孙子,是钟家的未来。
  侯亮平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还惦记著然然?
  做梦!
  “去!”钟正国指著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按我说的去回话!一个字都不许改!”
  “是……是!”秘书慌忙点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