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李达康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田坡同志。”
  “李书记……”电话那头,陈田坡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情况……情况怎么样?我一直在等消息,可没人告诉我……我打电话问办公厅,他们只说会议结束了……李书记,到底怎么样了?”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
  一股烦躁从心底涌起,但他压住了。
  “田坡同志,你先別激动。”李达康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温和。
  “会议的结果是……金融委的议案通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李达康能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陈田坡在翻身。
  “通过了……”陈田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八票同意,两票反对,两票弃权。”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你晕倒之后,只剩下十二名常委在场。”
  “八票就够通过了。”
  “沙瑞金和陈启明那边,正好凑够了八票。”
  “那……那我们的票呢?”陈田坡急切地问。
  “我和田国富同志投了反对。”李达康说。
  “还有两票弃权,是……”他顿了顿。
  “算了,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输了。”
  “输了……”陈田坡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李书记,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没有晕倒,如果我在场,就算他们八票,也通过不了……我们……”
  “行了。”李达康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实际上,李达康真的很想骂人。
  就是这个陈田坡!
  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晕倒,如果不是他那张反对票在最后关头失效,今天的投票结果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可陈田坡晕了。
  在他们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陈田坡像个废物一样晕了过去。
  他想骂,但不能骂。
  陈田坡是病人。
  万一再给骂出个好歹,那麻烦就大了。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仗,他李达康在汉东已经没几个盟友了。
  田国富算一个,虽然已经废了一半。
  陈田坡算一个,虽然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但废物也是资源,关键时刻还能当肉盾。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
  “田坡同志,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你晕倒是客观情况,谁也预料不到。”
  “可我是被他们逼晕的!”陈田坡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带著哭腔。
  沙瑞金、陈启明、高育良、刘省长——四个人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狠!”
  “他们根本不是在討论问题,是在围攻我!是在羞辱我!”
  “李书记,我们要向上面反映啊,这种结果是不合规的。”
  李达康闭上眼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输了就是输了。
  向上反映,只会是自取其辱!
  “田坡同志。”李达康睁开眼,声音依然平稳。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不是后悔。”
  “想办法?”陈田坡苦笑。
  “李书记,还能有什么办法?”
  “金融委成立了,陈启明掌权了,我们……我们这些人,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在汉东待下去?”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田坡同志。”
  “你先好好养病。”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才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陈田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希望。
  “对,从长计议。”李达康加重语气。
  “金融委成立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这么大的机构,那么复杂的业务,那么多人要安排——这里面有的是文章可以做。”
  “陈启明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只要他有漏洞,只要他还需要王老那边的支持,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別忘了,今天站出来反对的虽然只有我们三个。”
  “但还有两票弃权呢,说明什么?”
  “说明还有人观望,还有人犹豫。”
  “只要我们稳住阵脚,等时机成熟,这些人未必不会倒向我们这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李达康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他必须这么说。
  陈田坡是他们这边的人,虽然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是资源。
  多点力量总是好的,哪怕只是多一张嘴,多一双眼睛,多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话的人。
  电话那头,陈田坡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李书记,您说得对。”他的声音里重新有了一丝力气。
  “我……我听您的。”
  “我先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再……”
  “对。”李达康打断他,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关怀。
  “田坡同志,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医院那边条件怎么样?”
  “要不要我安排人过去照顾?”
  “不用不用。”陈田坡连忙说。
  “医院条件挺好的,办公厅也安排了人。”
  “田坡同志。”李达康斟酌著说。
  “我这边事情太多,今天恐怕抽不出时间。你先好好休息,等过两天,我一定去看你。”
  “好……好的。”陈田坡的声音里有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李书记,您忙您的,我这边没事。”
  “嗯,那就这样,好好养病,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李书记再见。”
  掛断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想起刚调到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他站在市政府大楼的窗前,看著这座城市,心中充满豪情。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坚持原则,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一定能在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现在呢?
  他还是京州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
  但陈启明已经成了汉东实际的掌控者,而他李达康,却成了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人。
  陈启明会放过他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