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赵瑞龙准备低头了
  距离杜伯仲投案,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最开始那阵子,他確实鬆了口气。
  觉得弃车保帅这步棋走得妙,一个杜伯仲就把所有麻烦都扛了,侯亮平拿不到证据,王江涛也有了台阶下,这件事翻篇是迟早的事。
  那段日子他夜夜笙歌,天天在庄园里摆酒宴请朋友,吹嘘自己运筹帷幄,压根没把反贪局放在眼里。
  可渐渐的,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公安局那边按流程走杜伯仲的案子,反贪局也没再上门找过麻烦,可底下的小动作,从来就没停过。
  先是法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反贪局的人调走了山水集团近十年所有经济纠纷的案卷,连七八年前的旧官司都翻了出来,一份份看得仔仔细细,还找了当年的主审法官谈话。
  紧接著是银行那边,他的人透出口风,说反贪局的陆亦可天天泡在各大银行,查山水集团的资金流水,一笔一笔地溯源,连几十万的小额往来都不放过。
  再后来,连国土局那边也有了动静,当年经办光明峰地块的几个老科员,被反贪局的人找去谈了好几次话,一聊就是大半天。
  这些消息像一根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过来,扎得赵瑞龙心里发慌。
  他一开始还强装镇定,觉得都是小打小闹,翻不起什么大浪。
  杜伯仲把该扛的都扛了,丁义珍又跑了,死无对证,侯亮平就算查破了天,也查不到他头上。
  可隨著调查的口子越撕越大,连当年他亲自打招呼的那几起枉法裁判的案子都被翻了出来,赵瑞龙终於坐不住了。
  那些官司,当年確实是他出面找的法官。
  虽然钱是杜伯仲送的,具体操作也是杜伯仲去办的,可电话是他打的,面也是他见的。
  当年那些法官哪个不是看著他赵瑞龙的面子,才敢枉法裁判?
  真要是那些法官扛不住,把他招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干预司法,行贿国家工作人员,哪一条拎出来都是实打实的罪名。
  “妈的……”
  赵瑞龙低骂了一声。
  事到如今,能救他的,只有他爸了。
  虽然他爸上次因为杜伯仲的事骂了他一顿,可父子连心,真到了紧要关头,他爸不可能不管他。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了赵立春的號码。
  手指在拨號键上悬了半天,他才终於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赵立春低沉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怎么了?我在开会。”
  “爸……”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
  “你什么时候开完会?我有急事找你。”
  “急事?” 赵立春的语气沉了几分。
  “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说吧。” 赵瑞龙苦著脸说道。
  “爸,这次真的出事了,你得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赵立春疲惫的声音:“行了,我知道了,晚上回家再说,七点以后过来。”
  “哎,好!”
  赵瑞龙连忙应道,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稍稍落了地。
  掛了电话,他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他知道,今晚这一关不好过。
  他爸肯定又要骂他一顿。
  可骂就骂吧,只要能把这事摆平,骂多少顿都行。
  赵瑞龙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
  深秋的风卷著枯叶,在湖面上打著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京州市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繁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赵瑞龙看著那片灯火,心里却一片茫然。
  他在汉东风光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横著走,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过?
  王江涛,侯亮平……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最好別让他过了这一关,等过了这一关,这笔帐,他迟早要算回来。
  晚上七点,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省委一號楼。
  院子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著满地枯黄的梧桐叶,风一吹,叶子打著旋地飘,平添了几分萧瑟。
  赵瑞龙的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小楼门口。
  他坐在车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开车门走下去。
  深秋的晚风带著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张阿姨,看到他,笑著招呼道:“瑞龙来了,快进来,你爸在书房等你呢。”
  “张阿姨。” 赵瑞龙勉强笑了笑,换了鞋走进屋。
  一楼的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壁灯亮著,光线昏暗。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书房方向传来的隱约的电视声,想来是赵立春在看新闻联播。
  赵瑞龙没敢直接进去,站在书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又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立春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瑞龙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檯灯,暖黄的光映著赵立春的半边脸,另一半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著,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才几个月的功夫,赵瑞龙忽然发现,他爸好像老了不少。
  以前赵立春总是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笔直,身上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直视。
  可现在,背影里都透著一股疲惫,连肩膀都好像微微塌了一点。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愧疚,也有不安。
  “爸。” 他小声喊了一声,走到书桌前站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赵立春淡淡地开口,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看赵瑞龙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低著头,把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爸,侯亮平那边……好像没打算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