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四 章 衝突
  君姝仪奋力挣扎著想要挣脱,慌乱间竟直接从床沿翻落下去。
  她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痛呼溢出唇边。
  沈墨轩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嗓音带著几分慌乱:“姐姐……”
  “你別过来!”
  君姝仪髮丝凌乱、衣衫不整,狼狈地撑著地面起身,慌忙著连连向后退避。
  眼底满是失望与慍怒:“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我一直这么信任你,可你…可你……”
  沈墨轩的动作顿住,他收回手,坐在了床沿,墨色的长髮松鬆散散地从肩头滑落。
  “姐姐別怕。”他语气温和,似在轻声安抚她,“我只是……习惯睡在自己的床上,不这样的话,我实在彻夜难眠。”
  “毕竟床被姐姐占了,迫不得已之下,我也只能跟姐姐一起睡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君姝仪气得眼眶泛红,“你当我是傻子可以隨意被人哄骗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谎话哄我,就连客船停运那件事,你也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沈墨轩倏然沉默下来。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再开口辩解,只抬眸看向她,幽幽发问:“是谁告诉姐姐的?”
  “你怎么不接著骗我了?是因为无话可说、没理由再狡辩了,对吗?”
  君姝仪怒目圆睁,直直瞪著他。
  沈墨轩静静看著君姝仪,他还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恼羞的样子,如此鲜活,心底掠过一丝新奇。
  若在平时,他定会从眉眼到唇角,一寸寸、细细描摹她的神情。
  但此刻他不得不放下这点心思,只觉得太阳穴阵阵发胀,针扎一样,头疼得厉害。
  她怎么就知道了呢。
  是谁告诉她的?
  她为何要用这种厌烦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还没有喜欢上他,怎么就先一步开始厌烦他了?
  他觉得有些委屈。
  他確实骗了她,哄著她妥协留下来。
  但他原本的规划里,没打算一直將她禁錮在沈府。
  可谁让她迟迟不喜欢自己呢?
  虽然他恨不得將她锁进无人知晓的暗室里,独独自占有,日日相伴。
  只准她入自己眼底、入自己怀中。
  但姐姐喜欢阳光。
  若是那样做了,她就更不会爱上他了。
  更何况京城之內,覬覦她的人数不胜数。
  他怎么会让她一直待在这种不安全的地方。
  他原本打算,等姐姐彻底倾心於他,便鬆开束缚放她自由。
  他们不会分开太久。
  等他考取功名,便会去求一个远赴金陵的官职,然后就能和她重逢了。
  他有去派人好好勘察过金陵这个地方,也挑了许多气派的府邸。
  他们会在那里成亲、定居,朝夕相守,直到死亡。
  他再也不用担心旁人覬覦,抢走他的姐姐。
  也无人能將他们分开。
  原本一切该是这样发展的啊。
  偏偏如今,全都毁了。
  头好疼。
  君姝仪看著他垂著眼睫、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他被自己唬地心虚了,所以不敢说话。
  她不想把关係闹得太僵,毕竟曾经有过几分情谊,她也不想再追究他的过错,毕竟她还需要他的帮助。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紧绷的语气稍稍放软了些:“墨轩,我一直真心把你当朋友、当弟弟看待。你做的这些事情,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只求你別再执迷不悟,你放我走吧,我只想离开京城。”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轩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与赤足上。
  “地上凉,姐姐先把鞋穿上吧。”
  君姝仪愣了一下,脚趾不由得缩进裤角里。
  “你先回答我!到底肯不肯放我离开!”
  “……”
  沈墨轩沉默起身,修长的身影一步步朝她逼近。
  全然无视她的质问,自顾自轻声道:“姐姐的脚沾了尘土,待会儿便没法上床歇息了,我来帮姐姐擦拭乾净吧。”
  “!”
  他这副样子,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放过她的意思!
  君姝仪脸色一变,惊惧地往后退,眼看他就要近身,慌乱之下隨手抓起桌旁的烛台,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狠狠砸去。
  “唔……”
  沈墨轩闷哼一声,手掌捂住左眼,身形踉蹌著后退数步。
  温热的鲜血顺著指缝不断溢出,染红了白皙的手掌。
  君姝仪看著手中沾了血跡的烛台,嚇得心头一颤,慌忙將东西扔在一旁,声音发颤:“你……你去找宝樱看看伤势吧……”
  丟下这句慌乱的话,她不再多停留,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房间。
  別走……
  不要走!
  沈墨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可左眼传来尖锐的刺痛,视线被血色笼罩,眼前一片模糊,脑袋也阵阵眩晕发沉。
  他强忍著左眼的剧痛与头晕,踉蹌著朝著她离开的方向迈出两步,可身体终究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扶住一旁的桌案,才没有摔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君姝仪的身影,快速衝出房门,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
  君姝仪一路狂奔衝出院门,门口值守的小廝早已抵不住困意,披著毯子趴在石阶上沉沉睡去,浑然不觉。
  君姝仪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小廝,朝著沈府外跑去。
  她从前常来沈府做客,对府中布局本就熟悉。
  可她没跑几步,又停下了。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从沈府跑出去。
  正门侍卫森严,就算侥倖衝出府门,这偌大京城,她又能躲去何处?
  焦急无措之际,她脑中忽然掠过沈砚泽的身影。
  他会帮她吗?
  虽然如今他早已移情於公主,对她不復往日情谊,但他们毕竟相识一场,有过几分旧情。
  看在往日情分上,他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君姝仪根本没时间犹豫太多,她只思考了一下,便打定主意调转方向,朝著沈砚泽的院落匆匆跑去。
  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沿路悬掛的灯笼,透著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一小段路。
  光影斑驳,更添了几分阴森。
  君姝仪跑得心急,周遭又看不清楚,不知不觉竟迷了路。
  她在曲折迴廊里摸索前行,心底时时刻刻悬著一颗心,生怕沈墨轩带人追来。
  她不敢有半分停歇,耳畔只剩下自己急促又剧烈的心跳声。
  是往这边走吗?
  她停下脚步,迷茫地看著眼前分叉的小路,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回想沈砚泽院落的方向。
  可脑海里一片混乱,记忆渐渐模糊,只觉得眼前的路,既熟悉又陌生,根本辨不清对错。
  应该是这边吧?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跑了过去。
  猝不及防间,她一头撞上一具挺拔坚硬的黑影。
  君姝仪冲势太猛,这一撞,让她头晕目眩,身形踉蹌,差点再次摔倒。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硬生生將她的手骨捏碎。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让她忍不住痛哼一声。
  “谁?”
  紧接著,君姝仪只觉得后领一紧,对方单手扣住她的衣领,稍稍用力,直接將她整个人半提了起来。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对方的视线。
  清冷月光洒落,映出男人一张稜角分明、冷厉慑人的脸庞。
  看清他脸的一刻,君姝仪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呆住了。
  而那人也是,在看清她容貌的剎那,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