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零六 章 画像
  倏忽数日,君姝仪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每日陪过母亲閒话家常、尽过孝心,余下的时光,她便安安静静待在殿里作画。
  还有那个性子古怪的兄长,也与她渐渐熟稔亲近了不少,日日都会抽空跑来寻她閒谈。
  月如端著一盏温热的清茶走进来,放在她身前的桌案上。
  君姝仪正俯首潜心作画。
  她想要开一个属於自己的画斋。
  虽然她现在根本不差银两,不需要去做卖画这般差事。但她想寻点事做,她很早之前就想著,开一间画斋,卖自己的画。
  她喜欢看自己潜心绘就的笔墨之作,能得人欣赏、被人珍重收藏。
  作完了画,君姝仪抬眸看向身旁侍立的月如,吩咐道:“去唤十七进来。”
  “是。”
  月如躬身领命,不多时,十七便推门步入殿中。
  君姝仪抬手將案上几幅已然画好的画作推至身前。
  “你把这几幅画拿去市井书画坊间帮我变卖,看看市面上,这些画究竟能值多少银两。”
  十七闻言,微微一愣。
  他目光落在画上,画作意境悠远,有山水盛景,有花间雅趣。
  缓缓开口道:“不署名吗?若是没有落款,在市面上根本卖不上价钱,更难被行家看重。”
  “如今市井之中,世人买画,向来重名气远胜於画作本身。”
  “可我名字不方便写,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名家。”
  “取一个化名就好,用作画作落款。”
  君姝仪垂眸,心中思索了一番。
  须臾,她抬手写下两个字:泠寻。
  “这个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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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点点头,走上前將落好款的画作一一收起,叠放整齐抱在怀中,转身离开了。
  君姝仪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底暗自揣度,不知自己的画作究竟能换来几许价值。
  巫山国的人会不会欣赏她的画,她取的化名“泠寻”,来日又能否被世人知晓。
  各种念头在心头翻涌,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本就不在意能挣得多少银钱,只是一想到往后会有人真心喜爱、珍藏她的笔墨,心底便漾起浅浅欢喜。
  这般想著,她又铺开一张崭新宣纸,眼底满是兴致盎然。
  刚拿起画笔坐了一会,月如进来匯报:“大人,圣子来了。”
  “让他进来。”
  巫尘琊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君姝仪身上,语气亲昵得唤道:“小姝仪……”
  见她在画画,便凑过来瞧。
  “又在画画呢。”
  “画的可真好。”
  他夸讚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巫尘琊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画上,忽然开口,“对了,你会画人像吗?帮我画一个人好不好?”
  “会,你细细说他的五官样貌,我可以试著画出来。”
  巫尘琊便细细描述道,“他生得很帅,”
  “五官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眉眼精致,鼻樑高挺笔直。身材更是好,肌肉线条很流畅,身高大概有187,还有八块腹肌……”
  越说越偏,全然不像描摹人像,反倒满是满心的夸讚。
  君姝仪听得眉头皱起,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停!不许再说了。”
  她看著眼前一脸认真的巫尘琊,无奈轻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人像,只需描摹面部五官、眉眼轮廓即可,哪有连身材都细细描述的。”
  “我只画半身人像,不画全身,而且是穿衣服的!那些无用的话,不必再说。”
  见她脸上有些慍色,巫尘琊才悻悻闭上嘴,认认真真地描摹样貌:“脸型跟我现在这样差不多,嗯还要再成熟一点。眼睛应该算桃花眼吧,不算特別大,瞳色比较浅,眼尾微微上挑,眼尾下方有一颗泪痣……”
  君姝仪听罢,心中瞭然,当即低头凝神静气,握著画笔在宣纸上细细勾勒。
  她眉眼专注,神情认真,手腕轻转,一笔一划,先勾勒眉眼轮廓,再细细描摹鼻唇。
  一点点將巫尘琊描述的模样,慢慢呈现在画纸上。
  巫尘琊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单手撑著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手指莹白如玉,纤细匀净。
  隨即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肌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昳丽,怎么看都好看得紧。
  看著看著,目光就盯著她再也不移开了。
  君姝仪本在专心作画,可被他这般直白又炽热的目光一直牢牢盯著,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终於,她忍不住停下笔,抬眸瞪向他:“你一直盯著我做什么?”
  巫尘琊非但没有收敛目光,反倒笑得很坦荡,满是真诚:“因为你好看啊。”
  “你与我生得一模一样,喜欢这张脸,便自己去照镜子看便是,何必一直盯著我。”
  “好凶哦。”巫尘琊轻笑一声:“可我觉得我远远没有你好看呢。”
  君姝仪懒得再与他拌嘴,低头继续作画。
  忽然,她想起白日里与母亲的閒谈,当即抬眸直直看向巫尘琊,质问道:“今日我问母亲了,母亲说你一直在骗我。她根本没糊涂,你就是比我出生晚,年纪比我小,理当叫我姐姐。”
  巫尘琊靠在桌边,眉眼带笑,寸步不让:“妹妹。”
  “叫我姐姐。”君姝仪眉头皱起,也跟著较真。
  “妹妹。”
  ……
  君姝仪被他缠得没了耐心,状似赌气般一把扔下手中的画笔:“你不肯叫姐姐,这画像我不画了。”
  见她赌气停笔,巫尘琊立刻乖乖妥协:“別別別,我错了。我叫你姐姐便是,姐姐你別生气,继续画画好不好。”
  君姝仪这才拿起笔,低头继续描摹画中之人。
  宣纸上的男子轮廓愈发清晰,眉眼张扬,俊逸洒脱。
  画得大半,君姝仪心中愈发好奇,这个男子,被巫尘琊这般放在心上细细描摹,满心牵掛,定然是对他极重要的人。
  她握著画笔,抬眼看向巫尘琊,疑惑道:“你这般上心,这画里的男子到底是谁?他与你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与我的关係……反正很亲近,至於具体是什么关係,暂且保密,不方便告诉你。”
  君姝仪皱皱眉,想起他方才对这男子不停夸讚的样子,恍然大悟。
  语气带著几分瞭然:“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你的心上人!”
  “你这小丫头,想什么呢?”
  巫尘琊当即失笑,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君姝仪揉了揉被敲的额头,瞪了他一眼。
  巫尘琊看著她委屈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忽然凑近几分,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小姝仪,你说,我与画里的这个男子,谁长得更帅?”
  君姝仪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自然是你更好看。”
  毕竟他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和她长这般像,她肯定偏向弟弟了。
  可听罢这话,巫尘琊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加深,反倒沉了下来。
  他眉头皱起,一脸不悦,执意说道:“不对,你再仔细看一看,重新说。”
  君姝仪一脸茫然,看著莫名闹彆扭的巫尘琊,满心无语,全然不懂他的心思。
  她明明说了真心话,夸讚他好看,他反倒不开心。
  她当下便顺著他的心意,无奈开口:“画里的男子最好看,天底下他最帅,比你好看多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实在篤定,巫尘琊这般在意这个男子,定然是满心喜欢,自然是觉得对方举世无双。
  巫尘琊这才轻哼一声,眼底的不悦渐渐散去,唇角勾了勾。
  他缓缓抬手,轻轻勾起君姝仪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细细缠绕,轻柔把玩。
  冷不丁道:“他叫叶景鹤。”
  “小姝仪,你可要记住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