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五十一 章 变天了
  朔风卷著塞外漫天黄沙,呼啸过境,拍打著军帐。
  玄色锦缎帐幕垂落,帐內燃著两盏烛台,跳跃的烛火摇曳不定。
  桌案上平铺著完整的巫山国疆域图。
  宣纸之上,山川关隘、城池要塞全被標註出来,朱红笔墨圈画出边境的每一处布防点位。
  君澜之坐於主帅座椅之上,一身玄色锦纹战袍。
  他垂著眼眸,指尖轻轻摩挲、把玩著一枚莹白剔透的珍珠耳环。
  这般精致温婉的闺阁物件,出现在铁血杀伐的军帐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反覆摩挲著珠面细腻的纹路,似是透过这一枚小小的耳环,惦念著千里之外的故人。
  片刻后,他抬手扣住左手黑色皮手套的边缘,將鬆弛的皮套一点点向下绷紧、拉平。
  紧致的皮质牢牢贴合腕骨与指节,勒出骨节分明的线条。
  帐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帐帘被侍卫轻轻掀开,一名身披鎧甲的精锐將士躬身而入。
  將士单膝跪地,脊背挺直。
  “主子,前线战报!昌旭驻守的边境兵力,短短一个时辰,已被我军歼灭过半!”
  “残余守军节节败退,已然退守城內,不敢贸然出城迎战!”
  话音落地,帐內响起一声轻嗤。
  烛火轻轻跳动,映在君澜之俊美却毫无温度的侧脸。
  他依旧垂著眼,把玩珍珠耳环的动作未停。
  “巫山的將士都死绝了,派老弱病残上场的吗?”
  他语气漫不经心。
  区区昌旭,不过是巫山国边缘一隅的贫瘠边城,地处荒僻、土地贫瘠。
  这样一处无利可图的边陲之地,確实未被他放在眼里,也根本不值得他亲自率军出征。
  可战局溃败得如此迅速,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要城池的时候倒是囂张,居然废物成这样。”
  “回主子,属下观其战局,我军战力过强是一方面,巫山边防早已腐坏空洞也是一方面。”
  “兵士懈怠已久,甲冑老旧、箭弩残缺,连最基础的守城滚石、燃油都残缺不全。如此边防线,本就形同虚设。”
  巫山立国百年,虽日渐没落、国力衰微,不復昔日鼎盛光景,却好歹是一方强盛的大国。
  坐拥一方疆土,麾下竟养出这般不堪一击的守军,属实令人嗤笑。
  君澜之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不可掉以轻心。”
  “昌旭本就是巫山偏远贫瘠的边城,巫山朝堂向来轻视此地。把昌旭拿下来,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他从没想过一战吞併巫山,太过急躁,只会得不偿失。
  他要的,是如蚕食桑叶一般,从昌旭这薄弱的边陲突破口开始,一寸一寸、一城一池,慢慢吞噬巫山的疆土。
  一步步磨尽它的生机,最终让偌大的巫山国,彻底覆灭於他手中,尽数归入大启版图。
  心思辗转之间,指尖珍珠耳环的触感縈绕心中,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个身在巫山、牵绊他心绪的人。
  眼底的冷戾收敛,又覆上一层复杂难辨的晦暗。
  君澜之缓缓开口:“对了,”
  “你即刻派人,彻查巫氏圣域的所有动向。”
  “所有讯息尽数匯总,尤其是……与圣域圣子相关的所有人,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是!属下遵命!”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大启皇城。
  繁华鼎盛的谣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十里长街商铺林立、烟火繁盛。
  突然间,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铁骑奔过长街,尘土飞扬,惊得沿街百姓四处逃窜、尖叫躲避。
  传令兵一身染尘的赤甲,骑著快马衝破城门,一路疾驰横穿皇城长街,直奔皇宫方向。
  沿途行人连忙避让,摊贩四散。
  人心惶惶,乱象骤起。
  皇宫朱红宫门之外,传令兵猛地勒紧韁绳。
  他翻身滚落马背,不顾浑身酸痛,连滚带爬冲向宫门,高声嘶吼:
  “急报!”
  “昌……昌旭有难!大启铁骑大军压境,打过来了!”
  消息飞速蔓延,从宫门传至朝堂。
  “怎会如此?!”
  “大启向来按兵不动,为何突然大举出兵,突袭巫山边境?!”
  ……
  此起彼伏的惊疑声、慌乱声交织在一起。
  人人心神大乱。
  龙椅之上,巫山国国君面色铁青。
  他早有预料。
  大启蛰伏数年,国力日渐强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两国毗邻边境摩擦不断,必有一战,这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实。
  为求拖延战事、削弱大启底蕴,他让大启割了边境十座富庶城池。
  此举必能掏空大启驻守新地的兵力粮草,拖慢其征伐节奏,为巫山整军练兵、布防备战爭取喘息之机。
  他以为,至少一年之內,大启绝不会贸然起兵。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对方整肃铁骑、挥师南下,直接攻破昌旭边城。
  “荒谬!简直放肆!”
  “速速传朕旨意,命镇北將军李猛领三万边防精锐,奔赴昌旭,死守战线,阻拦大启铁骑南下!”
  李猛戍边数十年,沉稳持重、擅长守城御敌,是此刻最稳妥的救火人选。
  旨意刚颁出口,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
  皇子南珏未待通传,大步闯入殿內。
  “父皇,儿臣恳请领兵出征,奔赴边境,迎战君澜之!”
  听见熟悉的名字,殿里文武官员皆惊讶,纷纷侧目。
  “君澜之……那不是之前被俘的那个烬王?”
  “这么气势汹汹地打起来,莫不是想报仇?”
  ……
  周围议论声四起。
  南珏眼里戾气翻涌,他倒是小看了大启。
  那日君澜之忍下断指剧痛、奇耻大辱,大启假意退让割城,他还以为断其一指,可挫其锐气、压其野心,短时间內不会再犯。
  如今大举兴兵、破城犯境,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断指之仇、割城之恨,一併清算。
  倒是他轻敌了。
  南珏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
  上次,他只断了君澜之一指。
  这一次他定要亲手废其四肢,让君澜之百倍偿还今日所有血债。
  权衡利弊之下,国君缓缓鬆口,沉声开口:“准。”
  “朕予你五万精锐铁骑,外加两万城防步兵,持朕御赐兵符,即刻奔赴昌旭!”